Part 3(第14/31页)

10点,伯杰医生赶到。中午,乔西、卢克与和子得知了诊断结果。

霍普最多只能活六个月了。也许更少。

乔西机械地向电话亭走去。在兜里掏硬币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有手机。

于是,就像溺水者抓住一个救生圈一般,他抓起话筒,履行了某个晚上做出的承诺,给在加利福尼亚州的阿梅莉亚打了一个电话。

几小时后,终于有一名护士来找他,说他可以去探视霍普了。他在心里感慨,哪怕是在死亡面前,人类依然能找到定规立矩的空间。

乔西礼貌地谢过她。说到底,并不是因为这个护士的错,才让他在医院大厅里恍恍惚惚地晃荡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

他推开霍普的病房门走了进去。他强装出一张笑脸,内心却拧成一团。

霍普也冲他笑了一下。她的手臂上插满了针管,胸前覆盖着导线,但在这些救命的仪器下,他看见的就是他的霍普,刚刚把他吓得不轻的霍普。

她示意他到床边来。

“你应该可以把你的屁股放在这里,那根绿线和蓝线之间还有一点点空间。但注意别碰掉了那根红线,不然我就会爆炸。”

她居然还有办法说笑,一种极致的优雅。

她抚摸着他的脸庞,指尖托着他的下巴,示意他吻她。他们发干的嘴唇依然保留着初吻时的美妙滋味。

“别担心,我都知道了。巴泰真是一个阴险狡诈的浑蛋。”

“医生来找过你了?”乔西问。

“没,是我去找过他。十五天前,我的偏头痛又出现了。于是我去做了个扫描。你看,我很勇敢吧?其实我是没得选择。放射科的医生明确告诉我,他不会在扫描过程中帮我握住脚,哪怕我说了我会穿着袜子。这些放射科的医生,简直固执得要命!我知道你肯定会恨我没跟你说实情。我只不过是想多过几天正常的日子。我知道,对我来说,这样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我向你道歉,对你撒了谎。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

“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行。那我们现在扯平了。”乔西说。

“不行。”霍普故意把脸一沉,“我本来也想这么说的。但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又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亏了。”

“我真应该学会在占上风的时候闭嘴。”

“算了吧,我不会让你占上风的。你给我父亲打电话了吗?”

“打了,当我得知……”

“快!去把门锁上。他一下子就能从美国的西边跨到东边,瞬间出现在你我面前。”

“医生说这次你不用在医院待太久,过几天我就带你回家。”

“以我的状况,‘不用太久’是一个充满诗意和主观性的用词。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耗在这里的。我不喜欢用静脉注射的方式吃早餐。而且,你也说过,我不是那种让疾病来定义自己的人。所以,我没有任何理由霸占这张只有真正的病人才会需要的床,那样太不厚道了。”

“是的,我同意你的观点。”

“你明白,我的乔西,任何不幸都会涉及个人尊严。这个问题至关重要。我与巴泰势不两立,不允许任何人把它看得比我还重。”

“我明白。”

“别老是重复我说过的话,不然我会以为脑癌是一种传染病……我跟你聊的是关于痛苦与尊严的大事。我不想浪费时间,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比如‘我们不知道生命还有多长,所以要珍惜每一天’之类——因为我知道我的生命还有多长,差也差不了几个星期。当健康罢工时,一切都会改变。对于那些要人接受命运安排的说教者,我会说:你们见鬼去吧——这还算是客气的。我不想要任何人向巴泰表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敬意,现在不要,以后更不要。这种敬意浮夸而没有意义,是在为死亡唱赞歌。而我们真正应该歌颂的是生命。好了,我不说了。我们的短期计划非常简单:你带我回家,我们做几道好菜,确切地说,是你做几道好菜,因为你知道我的厨艺有多烂。等我精神好些了,我们就去散散步。最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定要蔑视巴泰,这才是我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