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第13/26页)
“原子弹就是他发明的,你竟然还想让人工智能拥有他的创造天赋?”
“他最大的贡献是相对论。”
“就算是,那你的人工智能打算采用他的左脑还是右脑?”
“这不是重点!人总有死去的一天。很多宗教都讲‘轮回’,或者把死亡想象成精神从肉体中解脱。与死亡的不断抗争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永恒话题。面对死亡,我们唯一的慰藉就是对故人的缅怀,对往生的追忆。如果人注定会因为死亡而彻底消失,那么该如何去面对生命中的波澜?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科技会为人类提供一种可能,使人的平生回忆不再通过他的子孙来传承,而是通过他本人。”
“等等……你这个项目,是要让大家把生命都记载在一个硬盘上?”
“不。这一点,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有很多人在做了。因为他们把自己的生活公开曝光在社交网络上。而我所说的,是建立一张包含大脑全部链接的图谱,就像以前人类幻想构建一张完整的DNA序列图一样——在当时,这被视为是不可能的。等我们终于弄明白了大脑之间的链接是怎样运作的,我们就可以把记忆转移,不是转移到数码设备上——因为这永远只能是一种即时的静态存储——而是转移到一个人工神经系统内部。这才是真正的人脑克隆。”
“也就是说,让人继续活在你的信息系统里,却没有身体,没有快乐,没有美食,没有性爱?你们真是疯了!”
“在下结论之前,我请你试着跳出现有科学所定义的框架,让自己摆脱无知的束缚。”乔西激动地说,“请你自由地遐想,保留一点你所说的那种‘天真’。就像写《从地球到月球》的儒勒·凡尔纳,就像创作《1984》的奥威尔,就像那些预言人类可以遨游太空的疯子,就像那些断言除了我们的宇宙之外还有其他宇宙空间、因此为科学界所不齿的人,就像那些相信人类可以移植心肺肾、可以给母亲腹中的胎儿做手术从而修复先天性畸形的人……试问,在二十世纪,谁又会相信,我们竟然能用干细胞培植出人体器官来?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能想象,把因为躯体衰老病死而注定要毁灭的意识转移到另一个机体上去?这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腔热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令人感动,也令人害怕。”
“既然你可以坦然接受有人带着科技赋予他们的人造肢体或器官而活着,那为什么不能接受一个和原件完全吻合的人造大脑呢?”
“因为据我所知,我们不是靠手脚来思考的。”
“我们的头脑和身体彼此并不陌生。再说这也不是我们要讨论的重点。我想跟你说明的是,在二十一世纪或二十二世纪,人类也许可以跨越‘衰亡’这一道鸿沟。持这种看法的人不止我一个。”
“如果说死亡恰好是人类发展延续的必要条件呢?”
“这句话,你敢去对那些孩子得了绝症的父母说吗?依你这种逻辑,就该停用抗生素,废止医学乃至所有科研活动,也不用费劲去提高什么人均寿命了,而要转为研究人应该在哪个年龄去死,好把位置腾给下一代。”
白昼的最后几道亮光在摩天大楼间穿梭。两人仿佛刚从一场遥远的旅行中重新回到城市。虽然这场旅行其实并没有持续多久。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种感觉。”乔西在停车的时候说。
霍普没作声,等他把话说完。
“今晚得是你睡你的房间,我睡我的房间,一想到这个我就高兴不起来……我不太擅长说这种话……我会不停回想我们在塞勒姆共度的一夜。”
霍普没有接话,心里在想其他事情。如果说这趟出行让她所有的心愿都得到了满足,那么回程路上的对话却又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空洞。一向自诩思想开明的她,也无法完全接受自己所爱的人去开展一项在她看来用途不明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