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75/85页)
说完,贝利重重地叹了口气,显得非常沮丧。
“你知道,在几年前,我曾经下定决心要在我有限的人生中努力了解世界上的所有人。我是说,每一个人,哪怕只了解一点点也好。我希望我能和每一个人握手或者打招呼。当我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我真的相信自己能够做到。你能明白那个想法对我具有多么大的吸引力吗?”
“当然。”梅答道。
“可是,这地球上一共有七十多亿人!于是,我仔细算了算,得出了以下结论——如果我花三秒钟来认识一个人,那么在一分钟内,我就能认识二十人,在一小时内,我就能认识一千两百人!这很不错,对吧?然而,即使以这样的速度,一年后我只能认识10512000人。也就是说,按照这种速度,我得花665年才能认识世界上的所有人!这太令人沮丧了,不是吗?”
“确实。”梅说道。其实,她也曾做过类似的计算。当时她想,虽然世界上有一小部分人能看见她,但这就足够了吗?她觉得,至少这有些意义。
“所以,尽管我们只能认识世界上一部分人,我们还是不得不知足,”贝利说着,又大声叹了口气,“至少,我们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而且我们能从这众多的人中选择我们想了解的人。至于你认识的这位头脑混乱的梅塞,他只是我们在全世界这么多人中失去的一分子。这不仅提醒我们要认识生命的无常,也让我们认识到生命的丰富。我说得对吗?”
“对。”
事实上,梅也经历了和贝利一样的心路历程。梅塞死了、安妮崩溃了之后,梅感到特别孤独,她觉得自己体内的那道裂缝又一次裂开了,变得比之前更大、更黑。然而就在这时,全世界的观众纷纷向她伸出了援手,给她发来支持和鼓励——梅收到了几十万个,不,是几百万个微笑表情。梅终于明白了自己体内的那道裂缝是什么,也找到了缝合它的方法。那道裂缝就是无知,就是不知道哪些人爱了她多久。那道裂缝就是无知导致的疯狂——她不知道卡尔顿的真实身份,不知道梅塞的内心想法,不知道安妮的感受和计划。她原本能够拯救梅塞(是的,梅塞原本还有救),如果梅塞愿意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如果他愿意接受梅和其他人提供的帮助。正是无知导致了疯狂、孤独、猜疑和恐惧。但是,我们有办法消除这种无知。实践证明,透明化让整个世界都能了解梅,也令她变得更好,更接近完美。现在,世界上的其他人也将跟随她的步伐走向透明。完全的透明化将让所有人变得无所不知,无知也就不再存在了。想到这一切是多么简单、多么纯粹,梅不禁笑了。贝利见状,也露出了微笑。
“现在,”他继续道,“既然我们刚刚说到我们关心并且不愿失去的人……我知道你昨天去看了安妮。她的情况如何?还是老样子吗?”
“是的。安妮这人,你是知道的,她很坚强。”
“她的确很坚强,而且和你一样,她对我们至关重要。所以,我们会始终站在你们身边,站在安妮身边。我知道你们俩都明白这一点,但我还是想再强调一遍。圆环公司永远不会抛弃你们的,懂吗?”
梅强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我明白。”
“很好。”贝利微笑着说,“现在我们得走了。斯坦顿还在等我们,而且我觉得我们大家(显然,他指的是梅和她的观众)现在可以把精力从这件事中抽离出来,做点别的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他们沿着一条昏暗的走廊向新建的水族箱走去,它正散发着耀眼的蓝色光芒。梅看见一位新来的水族箱饲养员正爬在一架梯子上。此前,斯坦顿与乔治娅在理念上产生了分歧:乔治娅不同意斯坦顿实验性的喂食方式,并且拒绝按照斯坦顿的要求将他从马里亚纳海沟带回的所有生物集中到同一个水族箱中;斯坦顿则坚持认为这么做能够营造出一个类似真实状态下的生态环境。于是,斯坦顿重新聘请了一位海洋生物学家——一个剃了光头的高个子男人,来帮助他实现自己的设想。斯坦顿的设想在梅看来合情合理,所以她很高兴斯坦顿解除了乔治娅的职位,找人取而代之了。有谁不想让这些动物生活在接近它们自然栖息地的环境中呢?在这一点上,乔治娅太胆小了,也缺乏远见。像她这样的人,不配在这些水族箱之间工作,不配待在斯坦顿身边,也不配待在圆环公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