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58/85页)
“你多虑了。没有人——我再强调一遍——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祖先曾经奴役过爱尔兰奴隶就觉得你可笑。我是说,那种做法那么疯狂,而且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没有人会把它和你联系在一起的。你了解大家,没有人会记得这件事的,又怎么会把责任归到你身上呢?不会的。”
“可是,我的祖先曾经杀死过一些奴隶。有历史记载说,这些奴隶曾经进行过反抗,接着,我的某些族人率领人们对这些奴隶展开了一场大屠杀,杀死了一千名男人女人和小孩。这太令人作呕了。我只是……”
“安妮,安妮。你必须冷静下来。首先,我们没时间了,音频设备马上就要开启了。其次,你不能总是担心这件事。事实上,你的祖先算得上是原始人,而每个人的原始人祖先都不是什么好人。”
听了这话,安妮扑哧一声笑了。
“答应我,别再担心这件事了,好吗?”
“好的。”
“安妮,别再担心了,答应我。”
“好吧。”
“你保证?”
“我保证。我尽量做到。”
“好的。时间到了。”
第二天,当关于安妮祖先的消息公布后,梅觉得自己的预言多多少少得到了印证。当然,有人发表了一些负面评论——这是不可避免的,但大多数人对这个消息反应不大。没有人在乎这件事和安妮之间有怎样的联系,不过,确实有人开始关注这段长久以来一直被人们所遗忘的历史了——人们开始意识到英国人曾经进攻爱尔兰,并且从那里带走了大量人力。
安妮似乎能够泰然自若地接受这一切了。她发送的极速帖内容积极,还录制了一段简短的视频,告诉人们当她发现自己的祖先在这段黑暗的历史时刻中所扮演的负面角色时,自己是多么的惊讶和难过。不过,接着,她试图引入新的视角来看待这件事,尽可能地对它轻描淡写,同时,还向人们保证,类似的发现不会阻碍人们通过“完美过去”发掘个人历史的行动。“每个人的祖先都可能是坏人。”她在视频中如此说道。梅看着手环屏幕上的这段视频,笑了。
和梅不同,梅塞对待这件事,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肃。梅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得到梅塞的任何消息了,然而在这周五(每周五是目前邮局唯一工作的一天),她收到了他寄来的一封信。她不想看这封信,因为她知道梅塞一定会在信中批评她、指责她、评判她。但是,他毕竟曾经写过那样的信了,不是吗?这回他的信或许会有所不同。于是,梅打开了信,猜想这封信大概不会比上一封更加恶劣。
然而,她错了。这回,梅塞甚至没有在梅的名字前面加上“亲爱的”一词。
梅:
我知道我曾说过我不会再给你写信了。但是,既然现在安妮正处于毁灭的边缘,我希望她的遭遇能让你停下疯狂的举动。请你告诉她,她可以退出那个实验。我敢向你们俩保证,那个实验不会有好结果的。梅,我们无权知道一切。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人类的大脑或许恰恰应该在已知与未知之间保持精妙的平衡?我们的灵魂恰恰需要夜晚的神秘和白昼的明晰?你和你的同事们正在创造一个永远处于白昼的世界,我认为,那个世界将把我们所有人活活炙烤死。我们将不再有时间反省、睡觉和冷静地思考。你们这些圆环公司的人有没有想过,我们凡人只能容纳有限的信息?瞧瞧我们自己。我们很渺小,我们的大脑也很小,只有甜瓜那么大。你们难道想把世界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装进我们的脑袋里吗?这是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