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29/85页)
“我想你的意思是,”梅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说道,“你们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回复所有的信息。但你们最终还是会接受这些祝福信息的,对吧?”
她的父亲毫不犹豫地否定道:“梅,我可不能这么说,我也不想做出这样的保证。事实上,接受和回复这么多信息让我们倍感压力,况且已经有很多人由于没能及时获得我们的回复而对我们产生不满了。他们先是发来一则信息,如果没有得到回音,又会在同一天接连发来数十条信息:‘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对不起。’‘我只是想要帮你们。’‘随便你们吧。’他们就这样神经质似的自言自语。因此,我不想暗示我们会立即回复所有的信息,尽管你的大多数观众都要求我们这么做。”
“爸爸,别说了。你的话听起来很过分。”
听了这话,她的母亲向前倾了倾身子:“梅,你爸爸只是想说,我们的生活负担已经够重的了,我们得工作、缴纳各种费用、处理与治疗相关的各种事务,忙得不可开交。如果我们还得另外花费十六个小时来回复信息,那我们一定会累垮的。你明白我们说这番话的原委了吗?不过,我想再次强调一下,我们真的尊重和感谢所有为我们祝福的人。”
晚饭后,梅的父母想看一部电影。于是,在她父亲的坚持下,他们观看了《本能》。这是她父亲最常看的一部电影,尽管他从未明确表示他喜欢希区柯克,但他在观看这部电影时,总是评论说其中有许多灵感都源自希区柯克,许多精彩的片段都是在向希区柯克致敬。不过,很长时间以来,梅一直认为她父亲之所以钟爱这部电影,是因为其中时不时出现的各种带有情色意味的紧张感会让他春心荡漾。
在她父母观看电影的同时,为了让这段时间显得更为有趣,梅发送了一系列极速帖,追踪评论电影中冒犯性少数派人群(LGBT)56的片段。她的帖子在观众中引起了热烈反响,就在这时,她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她觉得是时候返回圆环公司了。
“好啦,我得上路了。”她说道。
梅仿佛从她父亲的眼里看到了异样的神色,她觉得父亲好像迅速地看了母亲一眼,似乎在说“她终于要走了”,但也许这只是她的错觉。梅穿上外套,在母亲的陪伴下来到了门口。这时,她母亲递给了她一枚信封。
“梅塞让我们把这个转交给你。”
梅接过信封,那是一枚普通大小的商业用信封,上面甚至连她的姓名都没写。事实上,信封上空空如也,没有标明收信人。
梅亲了一下母亲的脸颊,就离开了屋子。此时,室外的空气依然温暖。她发动汽车向高速公路驶去。但是,那枚信封就放在她的腿上,没过一会儿,梅就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在路边停下车,打开了信封。
亲爱的梅:
没错,你可以并且应该当着你观众的面阅读这封信。我希望你这么做,因此我这封信不仅仅是写给你的,也是写给你的“观众”的。各位观众,大家好。
读着梅塞的文字,梅几乎可以听见他在做一次重要演讲前习惯性的吸气声。
梅,我不能再和你见面了。虽然我们此前也算不上经常来往或者关系密切的朋友,但是我现在再也不能做你的朋友了,也不能参与你的实验。失去你这个朋友,我会很难过,毕竟,你曾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但是,我们选择了非常不同的人生道路,很快我们之间就会产生太多的隔阂,无法相互交流了。
如果你已经见过了你的父母,你的母亲也把这封信交给了你,那么你一定已经看到你们的那套东西对他们造成的影响了。我是在和他们见面之后写下这封信的,他们都被观众发来的潮水般的信息弄得精疲力竭、苦不堪言,而这正是你造成的。梅,这一切太过分了,而且这么做是不对的。我帮助他们遮挡了屋里的一部分摄像头,我甚至买了那些遮盖用的布料。我很高兴那么做。你的父母不想收到大家发来的微笑或者皱眉表情,也不想接收极速帖。他们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不被打扰,不受监视。我们不应该为了获得某种见鬼的服务而被迫受到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