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血泊中(第2/9页)
他愈想愈气,心里明白待会儿一见到凯蒂,父女俩免不了又要好好“沟通”(安娜贝丝是这么说的)一下了;过去这几年,他俩这么“沟通”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管他是沟通还是吵架。妈的。
娜汀随行列缓缓前进,眼看已经接近吉米这排座位了。安娜贝丝事前就警告过娜汀,要她不准对着她父亲挤眉弄眼,那样有损仪式庄严,但娜汀还是冒着让母亲臭骂一顿的危险,趁机瞄了吉米一眼,硬是要让父亲知道她有多爱他。除此之外她倒是挺安分的,低着头,不敢多瞧外公希奥和占满吉米后面一整排座位的六个舅舅一眼。吉米对小女儿的懂事感到很欣慰:她母亲把界线划得很清楚;她最多敢在界线前方晃上一遭,越界倒不至于。小娜汀低着头,左眼隔着面纱偷偷地往一边瞟,吉米迎上她的目光,用垂放在腰间的右手若有似无地对着她动动三根手指,再无声地对她做出一个夸张的“嗨”的嘴形。
娜汀的微笑诚挚而灿烂,比她那一身白衣白纱白鞋都要洁白纯净,吉米的心底眼底霎时窜过一股热乎乎的暖流。他生命中的这几个女人——安娜贝丝、凯蒂、娜汀,还有莎拉——就是有此等神奇的魔力,随便一个眼神一抹微笑,就足以让他双脚像两团融化的冰激凌似的,站都站不稳了。
娜汀收回目光,绷着一张小脸,企图掩饰方才那抹微笑,但这一幕早就让安娜贝丝看在眼里了。她用手肘顶顶吉米腰间。他转头向她,涨红了脸,勉强应了声:“怎么了?”
安娜贝丝丢给他一副“这笔账回家再好好算”的表情,然后便回过头去,抿着嘴直视着前方,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动了几下。吉米知道自己只消故作无辜状问声:“有问题吗?”安娜贝丝的脸就绷不住了——教堂就这点儿怪,总叫人忍不住想耸肩傻笑;何况吉米向来就会逗女孩笑,无论何时何地,也无论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之后好一会儿都不曾转头看安娜贝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仪式,看着孩子们依次自神甫手中领来那片薄薄的圣饼,两手捧在掌心。他将被手汗微微汗湿了的典礼程序手册卷成筒状,不断轻轻拍打自己的大腿;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娜汀将掌心的圣饼移到舌头上,然后迅速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低下头去。安娜贝丝靠过来,在他耳畔喃喃道:“我们的小宝贝。天啊,吉米,我们的小宝贝!”
吉米展臂拥她入怀,满心希望时间能就此暂停,像照片,让快门就停在这一刻,管他几小时还是几天,直到他们准备好要走出这一刻为止。他转头在安娜贝丝颊上轻轻一吻,她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两人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定在小女儿身上,他们的小天使。
那个手握武士剑的男人背对州监大沟,单脚站立,凭借悬空的那只脚的力道缓缓扭腰转身,长长的剑以某种诡异的角度高举在头顶。西恩、怀迪、索萨和康利悄悄朝他逼近,面面相觑,仿佛在问:“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啊?”男人继续着扭腰转身的动作,对从草坪另一边朝他围过来的四名大汉浑然不觉。他将长剑高举过头,然后再缓缓降至胸前。西恩等四人离他只剩不到二十英尺的距离了,男人却恰恰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好背对着他们;西恩看见康利的右手悄悄往腰间探去,解开枪套的皮扣,把手搁在他的克拉克手枪上。
在场面失去控制、什么人动了枪或是那家伙搞起切腹那套之前,西恩抢先清了清喉咙,开口问道:“嗯,先生,先生,对不起,请问一下?”
男人的下巴微微地抬了一下,仿佛是听见了,身子却依然在从容地转圈。
“先生,我们得麻烦你将你的武器放在草地上。”
男人悬空的那只脚终于着了地,缓缓转头望向朝他节节逼近的四名大汉;他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一、二、三、四,四把枪,枪口全朝着他。他手一扭,刷的一声,剑尖对准了前方的四人,不知是打算刺过来还是要依言弃械。西恩一时也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