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第十一章 来自地窖的笔记(第5/8页)

辛念香认真地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才说:“这些事,猫城的人原本也都知道,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人人翻来覆去说的都差不多,只是过一阵子就忘记了,你把这些记下来,很好,整理之后看起来清楚多了。”

石明亮把两页纸拿起来,微皱的纸张,是垫蛋糕的烘焙纸,半透明,沾了油渍,上面写着淡淡的铅笔字,比起装桢考究的《猫城志》,这两页纸寒酸随便,用的也是直白的口语,然而纸上所记却比《猫城志》详细得多,也让他感觉可信得多。他反复看了几遍,沉思不语。

鹿民说:“叶师傅对自己的过去说的不多,但是对瘟疫后期杀猫的事,却记得很牢,跟我说起好多次,大概对他来说是很深的一种刺激。喏,你们看看。”他把笔记本翻到中间,那里有几段叶春衣的口述记录:

你晓得为啥猫城里没有猫?因为二十多年前就被杀光了呀,要么逃到山里成了山猫野猫,还有一些被人带到了这里,所以现在只有草寨还有不少猫。为啥要杀猫?因为猫会传播病菌,不小心染上真会死人的,大家看到猫吓都吓死了,杀掉才会感到安心。为啥草寨里的猫没有传播病菌?这我哪里晓得,大概瘟病没有发作吧。反正当时医院里的老辜医生说猫会传染病菌,叫大家看到猫就赶紧杀掉,扔到城门口,他们医院里的人会统一拉到城外去烧掉埋掉的。

杀猫开始的那天我原本躺在家里养病,只听到外头突然一声猫的惨叫,那个凄惨呀,我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那只猫一声长一声短,不停地叫,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我撑着走到外头去看看,不晓得哪里跑来一只大黄猫,街上好多人在抓它。大黄猫边叫边逃,跳到墙上、屋顶上,吓得全身毛都炸开了,背脊弓得高高的。几个胆子大的小年轻跟着爬到屋顶上,戴着口罩和手套,好不容易把猫抓了下来,用绳子绑住了四只脚,吊在树上。

可是接下去怎么杀呢?杀鸡杀鸭倒是经常有的看到的,杀猫还是很稀奇的事。这群抓猫的人里面有的以前是养猫的,实在下不去手,就说算了算了,这只猫看上去还健康的,大概不会传染瘟病。结果呢被大家骂得狗血喷头,说他头脑不灵清,只晓得做滥好人!后来毕竟是年纪轻一点的人心肠刚硬,有个小伙子拿把菜刀把整个猫头切了下来,沾了满满一手套血,大家都没声音了。那只猫头咕噜噜滚过来,刚好滚到我脚边上,嘴巴张得老大,黄乎乎的眼睛瞪着我,吓得我差点软倒在地上。

那几天大家说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杀猫,还把城墙的大门都堵上了,只剩下一个正门,为了防山猫溜进城里来。但是还是有人想把家养的猫藏起来,他们总觉得自己家的猫干净,不会有病菌的,但是最后么总会被人发现抓出来打死,弄得不好,人也会被打一顿。所以养猫的人就算舍不得,也不敢多说,有的人走掉了,去省城的也有,来草寨的也有。

我为什么来草寨?在猫城我夜里睡不着觉呀!那天被吓了一跳之后,总觉得耳朵边上有猫在叫。还有隔壁邻居叫我一道去杀猫!明明晓得我不敢的,人心坏呀,还特意跑到我家里来笑嘻嘻地跟我说:“罪过罪过,只有你一个人?我们还好,家里一口人都没缺!”我是真的灰心了,想想没味道,就搬到草寨。在这里大家自管自过日子,幸灾乐祸的风凉话是没有的。

石明亮看得眉头紧锁。

辛念香轻声说:“叶先生幸好走动不方便,不然看到的事情更多,更要吓死了。其实当时大家对猫是又恨又怕,总体来说,看热闹起哄的人多,真正敢动手去捕杀的不多。孔一刀就是那时候出名的。他本来就是杀猪的,杀猫当然不在话下,别人不敢动手都叫他去,杀一只猫给多少钱,只要能赚到钱,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在乎杀猫杀狗的,后来还得了个绰号,叫‘猫城第一刀客’。”辛念香说着微微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