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第十一章 来自地窖的笔记(第4/8页)

鹿民默然,想起幽暗的楼梯间里那个神情委顿、眼神凄切的小老头儿,只哭劫后余生,不提当年勇。

“你在草寨跟人聊天,说起瘟疫的人多吗?”石明亮问。

鹿民想了想:“主动说起的不多。”

“我看过《猫城志》里关于瘟疫的记录,比较粗略,而且关键的地方很值得推敲。”

辛念香不以为然地说:“一般人谁会去看《猫城志》,想看也看不到,看到也看不懂,那种东西不过印出来压箱底,写的人未必用心。”

“既然白纸黑字印了出来,大体上的时间事件应该是不会错的。”石明亮说,“只是含糊其辞,一件对猫城影响那么大的事件,当地人不应该回避它,理应有更精确的调查才是。只有知道了疫病真正的起因,猫城的人才能从战战兢兢的生活里解脱出来,也不用看到猫就如临大敌。”

辛念香叹气:“当时人的心态,能活着就谢天谢地了。再说那么多年,瘟疫没有再发,经历过的人也都老了,大家小心点过日子,谁还会揪着过去的事不放。有时候我较真几句,老朋友就会劝我,不要活得太明白了,那样太辛苦。”

“可是稀里糊涂的生活没有尊严,活得不像人。”石明亮说。

鹿民忽然轻轻笑了两声,说:“其实我私下做过一点关于瘟疫的研究。”他抿了口酒,接着说:“草寨的大部分人不会主动提起瘟疫,因为对他们来说那是很悲痛的往事,但是你说得很对,这样的问题不应该回避。我问了好多人,根据他们的说法,列了张时间表,主要是关于瘟疫的时间节点和关键地方。”

辛念香睁大眼睛瞪他:“你有空去做这些!找出来我看看。”鹿民很快从笔记堆里翻出两页纸,他说:“别看书架上堆得乱,其实我都有章法,要什么资料一找就能找到。”

辛念香把皱巴巴的纸摊平放在行军床上,上面列着几个日期:

三月六日:惊蛰。缪姓老太在医院宿舍区看到第一批死猫,总共九只。同一天猫城南部地区出现更多死猫,特别以医院周边为最多,这些死猫都倒毙在垃圾桶附近,死前都口吐黑血。

三月十一日:出现第一个突然死亡的人郑百万。郑百万居住在南城沙地街,大约四十多岁,死的时候全身发黑,口吐黑血,和死猫相似。接下去几天有将近百人死亡,症状全部相同,一旦脸色发黑,几小时后必定吐血而死,无一例外。猫城的人都很恐慌,大家都认为是猫把瘟疫传染给人,很多养猫的人家把猫赶走,也有打死的。

三月二十日:传言说瘟疫病毒最早从猫城医院传出,由院长郑济安的猫传染开去,因此很多人跑到医院大闹,有的要求郑济安赔偿,有的要求他自杀谢罪。在混乱中有人员伤亡,导致很多医生护士离开猫城。

三月二十一日:春分,有一名姓辜的医生愿意免费为全城义诊,开始无人问津,后来有人脸色发黑,抱着必死的心情试了辜医生的药方,结果药到病除,立竿见影的效果轰动整个猫城。药方很快传开,用的大都是当地出产的草药,只有一味药引是辜医生根据家传秘方做成的药粉,价格昂贵。很多人虽然没有任何症状,也向辜医生买了药粉,以备需要时使用。有了药方和药引之后,瘟疫渐渐止住。大家很感谢辜医生,尊称他为“老辜”。

四月一日:辜医生提议为了杜绝瘟疫死灰复燃的可能,应该把城内无论家猫野猫尽数捕杀或驱赶出城,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响应。杀猫赶猫的行动持续了四天,随后辜医生认为瘟疫已经结束,在医院门前贴了安民告示。前后总共三十天。

最后附着那张救命的药方:

桂枝、杏仁、芍药、生姜、甘草、大枣、瓜蒂、杜蘅、人参、阿胶各若干,药引粉一包,以酒七升、水三升合煮,取三升半,去滓,纳胶,煮取三升,分三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