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第18/23页)

依美登利本来的性子就该抓着信如的袖子,咄咄逼人地对他说出这番话的。可是此刻的她,却沉默着躲在门后边,心情游移不定,既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前,心乱跳,扑通扑通的,一点也不像平常的她了。

十三 

信如走到大黑屋门口的时候,心里就开始紧张起来,只想着赶紧离开。可是事情来得不巧,遇到下雨又刮风,偏偏又在这个地方踩断了木屐趾襻儿,只能蹲在大黑屋前修理起来。当背后传来踩踏庭院石头的脚步声时,他心中更是慌张失措,想也不用想,这来人肯定是美登利。信如好像被浇了一盆凉水在头上,只觉得全身颤抖,脸色也白了。虽然背着身子装作一心一意在修理趾襻儿的样子,但他心中已经是一团乱麻,又是急切又是紧张,双手也愈加不听使唤,弄得一团糟。

院子里的的美登利伸出头来偷偷观察信如,看到他着急的样子,心里比他还要着急:哎呀,怎么这么笨啊,这样怎么修得好?纸绳捻得松松垮垮,用稻草芯卡趾襻儿也不管用啊,一下子就又断了。哎呀,外褂的下摆都拖在地上弄脏了,他都没发现吗?啊,雨伞又被风吹走了,你倒是先收起来呀!

信如的一举一动看在她眼里,她只觉得他笨死了,可又不敢上前说。她只是愣在那里,任凭身上被雨水打湿,藏在格子门后边小心翼翼地望着信如,不敢伸手把绸条递给他去做趾襻儿。

美登利的娘哪里知道女儿的心思,于是在屋里大声地喊着美登利:“熨斗的火生好了,美登利你在干吗呢?下雨天可不要在外面玩!像上回那样感冒了怎么办?” 

美登利大声回应:“晓得了,马上回来!”

随即又担心被信如听见,脸上顿时绯红发热,心又开始不停乱跳。开门见信如,不好意思;不开门回去,于心不忍。她思来想去,手足无措。最后她终于还是想出了一个法子,从格子门的缝隙中悄悄地把绸条塞过去。信如却连头也没回,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这个人怎么老是这样啊!真是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美登利心中难过,失望地望着信如的背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心想:你干吗呀!?为什么要讨厌我,总是摆出一副冷酷的样子给我看。要讨厌也是我来讨厌你,你凭什么讨厌我呀!真是太过分了!

美登利心里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娘在不停地喊着女儿,弄得美登利心里烦躁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步步往回走,心想:得了,他都这样了,我还留恋什么呢!我到底是怎么了?要是让别人瞧见我现在这副样子非要被人笑话不可,羞死人!

一想到这些,美登利就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踩着庭院石头,一溜烟跑回了屋子。

这个时候,信如才怅然若失地回过头,看到脚边有一块被雨水打湿的红色的友禅绸条,如同一片美丽的红叶一般。他的心中不由感到心动,可他没有伸手去拾起,只是出神地望着绸条,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他对自己的笨手笨脚感到失望,干脆解下外褂上的长带子,也不管好看不好看了,胡乱绕了一圈把木屐捆绑好,抬起脚勉强能走,可是很难受。难道要穿这种木屐到田街去,这可也够难受的。他感到为难,可是又觉得别无他法,只得夹起包袱,开始上路。可是才刚走了没两步,那条红色的友禅绸条就在他眼前挥散不去,他转过头,恋恋不舍地盯着那绸条看。

正当他看得忘我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信如哥!你咋的啦?是木屐的趾襻儿断了吗?这是什么呀,真难看!” 

信如惊讶地回过头,看到了那个小流氓长吉。他大概是刚从花街回来,夏衣上套了一件唐栈衣,一如往常地把橘色的三尺带子系在腰下,还穿了一件黑八丈衣领的崭新的外褂,手里撑着把印了字号的雨伞,连高齿木屐的皮盖恐怕也是今天才换的,上面涂了鲜艳的漆色。这一身打扮显然让长吉很满意,他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