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第9/11页)

“我恐怕不知道,先生”。“你恐怕不知道。告诉我,史蒂文斯,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关心吗?难道你就不感到好奇吗?天啊,伙计,极其重要的事情正发生在这府内。难道你就真的不感到好奇吗?”“我无权对此类事情感到好奇,先生。”“可你关心勋爵阁下。你深切地关心他,这是你方才告诉我的。倘若你关心勋爵阁下,难道你不应该对此表示关注吗?至少有点好奇吧?英国首相和德国大使在夜间被你的主人邀请相聚,旨在秘密会谈,而你却居然不感到好奇?”

“我不能说我并不感到好奇,先生。可无论如何,我的地位不允许我对此类事情表示好奇心。”

“那不是你的地位?啊,我估计你坚信那便是忠诚。对吧?你认为那就是表示忠心耿耿?对勋爵阁下?还是对一国之君主,能达到那种程度吗?”

“对不起,先生,我无法理解你所提议的究竟是什么。”

卡迪纳尔先生又长叹了一口气,而且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未提议,史蒂文斯。很坦率地讲,我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可你至少会感到好奇。”

他有好一会儿一声不吭,在此期间,他似乎在茫然地望着我脚下周围的那片地毯。

“看来你是不会和我一块喝酒了,史蒂文斯?”他终于开口说道。

“是的,谢谢你,先生。”

“我要告诉你这一点,史蒂文斯。勋爵阁下正被人愚弄。我曾做了大量调查,我犹如这个国家的任何人那般透彻地了解目前德国的形势,让我告诉你吧,勋爵阁下正被人愚弄。”

我没有任何答复,卡迪纳尔先生继续茫然地望着地板。过了一会儿,他接着说道:

“勋爵阁下是个可爱的人。然而事实是,他已无能为力了。他正被他人所摆布。纳粹分子正把他当做马前卒来摆布。你曾注意到这一点吗,史蒂文斯?你注意到这就是至少从过去三四年以来一直所发生的情况吗?”

“对不起,先生,我不曾注意到任何类似的情况在发展。”“难道你甚至从未起过疑心?希特勒先生通过我们亲密的朋友里宾特洛甫先生,一直把勋爵阁下当做马前卒来摆布,正如他摆布柏林本土的其他马前卒那般易如反掌,对此你丝毫也不怀疑吗?”

“对不起,先生,恐怕我不曾注意到任何类似的情况在发展。”

“我猜想你不会,史蒂文斯,因为你不会好奇。你只是放任所有的这一切就在你的面前继续下去,而从不认真思考问个究竟。”卡迪纳尔先生调整了一下他在扶手椅里的姿势,以便坐得更为端正一点,片刻之间,他似乎沉思于放在旁边桌子上那未完成的文章。而后他说道:“勋爵阁下是位绅士。那便是所发生的一切之根本原因。他是位绅士,曾同德国人战斗过,而对战败的敌军表示宽宏大量和友好则是他的本能。这就是他的本能。因为他是位彬彬有礼的绅士、一位纯正而又传统的英国绅士。你肯定已观察到了这一点,史蒂文斯。你怎么可能连这一点都不曾注意到呢?看看那伙人是如何利用了这一点的,他们巧妙地利用这一点,他们把原本善良而又崇高的东西变成了另外一种这东西他们能用来为自己邪恶的目的服务,你怎么可能连这一点也不曾注意到呢?你肯定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史蒂文斯。”

卡迪纳尔先生再次凝视着地板。有好几分钟他都沉默不语,而后他说:

“我记得几年前曾来过这儿,那位美国佬也在此地。我们当时正举行一次盛大的会议,我父亲曾参与了组织工作。我记得那位美国佬,他当时比我现在醉得厉害多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在餐桌前站了起来。更有甚者,他指着勋爵阁下,称他为业余政治活动家。称他为笨拙的业余政治活动家,并且说他已无能为力了。史蒂文斯,我必须指出,那位美国佬是相当正确的。这便是现实。当今的世界太邪恶了,根本不适于善良而又崇高的本能。史蒂文斯,你自己曾观察到了这一点,你不会否认吧?那伙人是如何巧妙地利用了善良而又崇高的本能。你自己曾观察到了这一点,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