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比伽利略好,因为他已经死了(第4/6页)
这时你也生气了,因为他也有错。但你太累了,没有力气大吵大嚷。你在心里替自己辩解,但是也进展得不顺利,因为你太累了,你连在脑子里替自己辩解都做不到了。你的内心出现了指责你的声音,但你实在太累了,没有力气不去相信它们。于是你更加抑郁了。第二天醒来时,你拥有的勺子甚至比前一天更少了。你想通过咖啡因和意志力获取更多的勺子,可是那些方法从来不管用。唯一有用的方法是认识到缺少勺子并不是你的错。在你将自己混乱的生活与别人同样混乱但至少外人看不出来的生活相比较时,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这个事实。
实际上,如果跟一些人作比较会让你心里感觉舒服些,那么你就应该只跟那些人作比较。比如昏迷的人,因为那些人根本没有勺子,你也不会看到任何人对他们指指点点。我个人总是拿自己和伽利略作比较,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厉害,可是他连一把勺子也没有,因为他已经死了。所以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讲,我比伽利略好一些,因为即使我今天只洗了个澡,完成的事情也比他多。如果我俩比赛一天内谁完成的事情比较多,我在我的生命中该死的每一天都能打败他。但我不会沾沾自喜,因为伽利略对他目前的勺子供应量的控制能力并不比我强。如果连伽利略都想不出来如何保住他不断减少的勺子供应量,那么我为此自责是相当不公平的。
我已经学会了如何明智地使用我的勺子:学会拒绝;催促自己,但不要过分;试着享受生活中的惊喜,同时在恐惧和疲惫的边缘蹒跚前行。
关于这方面,上周末发生的事情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有人邀请我在会议上发言,我接受了邀请。但是,从我家去旧金山的酒店的路途令我精疲力竭,我没有力气去会议现场,也没有力气吃东西或者叫出租车。我锁上酒店房间的门,不让清洁工进来,因为我得感觉我的房间是一个受到保护的地方,没有其他任何我可能会与之战斗的情绪掺杂进来。
这听上去很疯狂,但这是真的。我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也许是他们的生命力?反正是某种东西。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但又很难从某个角度来定义。这就像一件你不喜欢的毛衣,由于一种你无法解释的过敏反应,穿着它会让你感觉痒痒的。我通过吃药来钝化自己的过分敏感,这让我变得有能力爱上毛衣、人类和生活。但在药效过后,我又开始害怕,我想逃跑和尖叫,我想有人来救我,但唯一能救我的人是我自己。我觉得希望渺茫,因为我是一个不可信任的、陷于瘫痪的人,而且我的胃猛地一跳,我知道我的身体又要生病了……这是我的大脑从生理上向我表明,我的身体将失去一切功能。我过去常常在想:我应该战斗还是逃跑?在我最糟糕的日子里,我感觉这是我的身体发动叛变的方式……它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抛弃我。
我预订的酒店位于旧金山田德隆区的一个比较糟糕的地段,它破旧、神奇、可怕、压抑、令人兴奋。那里到处都是流浪汉,他们成群结队地在每条大街上走来走去。我成功地避免了与任何人碰面,不过由于酒店没有客房服务,要吃东西就不得不下楼走到大街上。然而,问题在于,我每走几步,就会被一个男人或女人拦住,他们不是患有严重的精神病,就是喝得酩酊大醉了,或两者兼有。我走了几步,看见一个打着赤膊的男人坐在门廊上,抓住路人的脚,对着他们吐口水,并高喊:“给我一块钱!”我拐了个弯,改走另一条路。在那里,我看见一个发疯的女人,对着空气生气地尖叫,好像那里有个人似的。每条大街上都在发生这种事情,我只能不停地拐弯,直到无路可走。于是我只能走回酒店房间,吃自己带来的花生黄油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