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比伽利略好,因为他已经死了(第2/6页)

有些人害怕坐飞机,我也是,但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原因。从家出发去机场的路上,每走一步,我都害怕自己会被骗、迷路和瘫痪。直到我真正坐上座位、飞机起飞,我的恐惧才会消退。因为那时我别无选择,也无法犯错,我感到可以轻松几分钟,而与此同时,害怕坐飞机的人会突然用一种正常的、能够被理解的方式变得紧张起来,惊恐地抓住椅子的扶手。我同情地看着他们,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向他们解释:他们的害怕是不理性的;我们的感觉会好起来的;即使我们的感觉没有好起来,一切也都会过去的;再说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我想对他们说那些话,但我担心他们会一直跟我说话,这我可受不了,因为在飞机着陆前,我需要一段安静的时间,用来研究和记忆目的地航站楼的地图,再三确认我写在笔记上的关于这次旅行的每一步都正确执行了,并为我们即将登陆的未知之地以及我可能会迷路的数不清的地点而感到担忧。害怕坐飞机的正常人在走出机舱时,会怀着明显轻松的心情。他们的非理性害怕是正常人所能理解的,那种害怕会在走出机舱后消失——这两点都让我忍不住嫉妒。我的害怕只会再次增加并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回家的那一刻,才能够得到缓解。

你的身体构造无法在如此长的时间里承受如此多的害怕。因此,如果我过于频繁地旅行,我的身心都会受伤。我对人们解释说,这是我的自身免疫方面的疾病,人们能够理解。但是,我的自身免疫问题只是整个谜团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我害怕离开家里的舒适区域。我在那里为自己建立了一块光滑细腻的保护屏,但它很快就破裂了。它开始折磨我的每一分钟,直到我最终被打回原形,筋疲力尽,完全不能动弹。

这是一些相互矛盾的情感。我为宣传自己的书而到处旅行时,遇见了世界上最优秀的一群人。一些人喜欢我书里的幽默,一些人喜欢我书里的黑暗,一些人用与我在受惊时一样的眼神瞪着我,轻声告诉我说,这是他们好几周以来第一次出门。这些是我最喜欢的人……这些人和我很像:他们担惊受怕,但无论如何还是独自跨出了家门,发现自己和签售队伍里与自己很像的人交上了朋友。虽然这是在我的博客评论栏里每周都会发生的事情,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亲眼看见这种场面,还是会令人备感愉快。

我第一次出门宣传我的书时,我不知道这件事情那么消耗精力和那么令人害怕。每次一周半的旅行让我有点力不从心。我没有彻底崩溃。(我到家后才彻底崩溃,连续几周不能动弹。)这是过度刺激和恐惧造成的,没有常规的方法能够让我镇静下来。如果我的情况变得非常糟糕,维克托和海莉会在当天飞到任何我所在的地方。我们躲在酒店房间里,相互依偎着看电视。这正是我需要的,比我没敢预约的按摩有用,比我没敢参加的派对有用,比我拒绝了的度假有用。

写下这些事情,难免给人留下错误的印象,这令我有些担心。我爱那一群特别的人,他们理解并喜欢我的文章,能够找到他们是我极大的幸运。我爱走进签售区,发现书店里的位子都已经坐满了。书商很震惊地看到成百上千个奇异而又令人惊叹的怪胎出现在书店里。他们站着,微笑着,穿着红色的礼服,手里拿着金属小鸡。我爱这本奇怪的小书成为了畅销书,因为地下的读者们掀起了惊人的海啸,他们支持这本书,并吸引其他人也注意到这本书和我的博客,让其他人也在我奇怪的博客讨论区里找到他们的安身之所。

当一个人拥有了其他人都拼命想要获得的天赋,人们很难理解他的压抑或焦虑。最善良的说法是你好像有点忘恩负义,最恶毒的说法是你似乎不知廉耻。可是这依然改变不了事实。有些时刻(在正常人看来)好像是我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其实却是最糟糕的时刻。没有人告诉你这些,也许是因为它听起来很疯狂,但这丝毫不会削弱它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