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赛马(第3/8页)

然后,就像对阶级体制的嘲弄,一群身穿斑纹马球衫的小伙子们站在亮马圈,他们紧抓着啤酒罐,似乎是在进行郊游。光光的脑袋表明他们在服兵役。他们偶尔会唱首歌,发生一些喧闹的口角,用愚钝的脑袋互相撞击,用胳膊环住对方的脖子。我去洗手间时经过他们身边,他们对我发出尖叫,对我的短裙指指点点(我似乎是整个看台上唯一穿短裙的),我在背后对他们伸出中指。当有七八匹马开始通过时,他们对我失去了兴趣,灵巧地溜进看台,准备看下一场赛马。

我身边的那一小群人突然开始忙活,马儿们从起跑门猛冲出去,我一跃而起,看着它们奔跑,刹那间我呆若木鸡,不能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川流不息的尾巴一拥而过,身穿鲜艳服装的男人骑在它们身上,疯狂地拉着缰绳,互相推挤着去争夺名次。当获胜者冲过终点线时,很难不欢呼。

我们看了“姐妹森林杯”,然后是“少女马会”,内森小赢了六英镑。威尔拒绝赌马。每场比赛他都看了,但是他不言不语,头又缩回夹克的高领中。估计他是在室内待了太久,一下子到室外让他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过我不想承认这一点。

“我想该是你那场比赛了,‘海浦沃斯杯’,”内森看了一眼屏幕,说,“你在哪匹马上下了注来着?‘人啊人’?”他咧嘴笑道,“我从不知道看赛马和赌马会这么有意思。”

“知道吗?我没告诉过你,我以前也没有看过赛马。”我告诉内森。

“你在开玩笑吧?”

“我从来没有骑过马。我妈妈怕马,连马厩都没带我去过。”

“我姐姐有两匹马,就在克赖斯特彻奇[29]外面。她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对待它们。她所有的钱都花在它们身上了。”他耸了耸肩,“就算山穷水尽她也不会放弃它们的。”

威尔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么确保实现你一直以来的愿望,还需要看多少场比赛啊?”

“别生气。人们说每件事至少要尝试一次。”我说。

“我觉得赛马可以归入‘除了乱伦和莫里斯舞[30]’那一类。”

“你不是老说要我开阔眼界吗?你喜欢赛马,”我说,“别假装你不喜欢。”

赛马开始了。“人啊人”的骑师穿着紫色丝绸服,戴着一枚黄色钻戒。马儿在白色围栏边舒展身躯,马头伸展开来。骑师蹬上马,在马脖子上方前后挥动着手臂。

“加油,伙计!”内森不由自主地陷进去了。他紧握双拳,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跑道对面快速移动的马群。

“加油,‘人啊人’!”我喊道,“我们的牛排餐就靠你了。”我看见它徒劳地奋力向前,鼻孔张大,耳朵紧贴着头。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到最终的冲刺阶段时,我有点声嘶力竭。“好吧,来杯咖啡,”我说,“我要买杯咖啡!”

我身边看台上的人们开始大喊大叫。离我们有两个座位的地方,有个女孩跳上跳下,声音都叫哑了。我发现我自己也踮脚跳了起来,然后我低下头看见威尔紧闭着双眼,眉头微微皱起。我把注意力从跑道收回来,跪了下来。

“你还好吗,威尔?”我移动得离他更近了些,说道,“需要些什么吗?”我要吼出声来才能盖过周围的喧嚣。

“苏格兰威士忌,”他说,“大瓶的。”

我盯着他,他迎向我的目光。他看起来烦透了。

“我们吃点午餐吧。”我对内森说。

“人啊人”,那个四条腿的骗子,以可怜的第六名越过了终点线。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广播员通过天朗扩音系统说道:“女士们、先生们:‘爱是女人’赢得了有目共睹的胜利,拿到了第一名;第二名是‘冬天的太阳’;‘巴尼鲁比’落后两个身长,拿到了第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