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一章(第2/6页)

有人敲了一下房门。我给派尔打开门,他的黑狗抢在他前面进来了。派尔从我的肩膀上望过去,发现房间里没有别人。“就我自己,”我说,“凤去找她姐姐了。”他的脸红了。我注意到他穿着一件夏威夷衬衫,不过在色彩和设计上都相当克制。我很惊讶:难道他已经被人指控从事非美活动了吗?他说道:“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当然没有。喝杯酒吗?”

“谢谢。是啤酒吗?”

“抱歉。我们没有冰箱——冰块要让人送。来杯苏格兰威士忌怎么样?”

“一小杯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不太喜欢烈酒。”

“加冰块吗?”

“多加些苏打水——如果你有的话。”

我说:“发艳之后,我就没见过你。”

“你收到我的信了吧,托马斯?”

他喊我的教名时,仿佛是在宣示他没有在开玩笑,派尔并没有掩饰什么,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凤。我注意他的平头最近刚修剪过,甚至穿上这件夏威夷衬衫也是为了彰显男性之美吧?

“信我收到了,”我说,“我想我应该一拳把你打倒在地。”

“当然,”他说,“你有这样的权利,托马斯。但我在大学时练过拳击——而且我还比你年轻。”

“嗯,那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是吗?”

“你知道,托马斯(我相信你也有同感),我不喜欢背着凤去谈论她。我本以为她会在这儿的。”

“好吧,那我们要谈点儿什么呢——塑料?”我说这话并没有吓唬他的意思。

他说:“你也知道那件事了?”

“凤告诉我了。”

“她怎么能……?”

“你该知道这个事情已经传遍了。这又有什么呢?你准备去做玩具生意吗?”

“我们不想让援助的细节都披露出去。你知道我们国会的情形——而且参议员们经常来访。仅仅是因为我们沙眼治疗队使用某种药而没用另一种,就惹出过许多麻烦。”

“我还是不明白塑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的黑狗坐在地板上,占去许多空间,不停地喘着气;它的舌头看起来像一块烧得过了火的煎饼。派尔含糊其词地说道:“噢,你知道,我们想扶植一些本地的工业,不得不对法国人加以防备。他们希望所有东西都从法国进口。”

“不怪他们。战争需要钱。”

“你喜欢狗吗?”

“并不。”

“我以为英国人都很喜欢狗。”

“我还以为美国人都喜欢美元呢,不过肯定也有例外。”

“没有‘公爵’的话,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了。你知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非常孤独……”

“在你的那个部门里,应该有不少同伴吧。”

“我养过的第一只狗名字叫‘王子’,取自‘黑王子[28]’这个意思。你知道,那个家伙……”

“他在利摩日[29]屠杀了所有妇女和孩子。”

“这我可记不得了。”

“历史书上将这部分掩盖过去了。”

当现实与派尔内心里所珍视的浪漫念头不相符合,或是某个他所敬爱或者仰慕的人没达到他那荒唐的标准时,痛苦与失望的情绪便会在他的眼睛里和嘴角上蔓延。有一次,我记得,我指出约克·哈丁犯过一个事实性的错误,然后我安慰他说:“不管是谁,都会犯错误的。”他紧张地笑起来,说道:“你一定认为我是个傻瓜,但是,我几乎以为他是不会出错的。”他继续说,“我父亲只跟他见过一次面,就非常喜欢他,而我父亲本身是很难讨好的那种人。”

那只名为“公爵”的大黑狗,喘匀气后,也逐渐适应了房间内的空气,便开始在屋子里东闻西嗅。“能让你的狗老实点儿吗?”我说。

“噢,我很抱歉。公爵,公爵。坐下,公爵。”公爵坐了下来,又开始大声地舔着自己的私处。我将两个杯子倒满酒,并特意从它身边经过,以暂时打断它的清洁工作。但它只安静了片刻,之后又给自己抓起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