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人纳西布是如何开始心乱如麻的(第2/5页)

也许是由于上午酒店里的情况与往日不同,也许是由于工程师的到来使他兴奋,纳西布这天中午没能睡着午觉。他辗转反侧,思绪万千。刚开始的时候,无论对加布里埃拉白天所做的可口的饭菜,还是对她夜里发烫的肉体,纳西布都没太在意。当然,他对加布里埃拉做的味道又好、花样又多的饭菜感到十分满意,但是,直到酒店里的顾客与日俱增,必须增加咸甜点心的数量才能满足顾客的需要,人人都夸奖加布里埃拉的烹调手艺高超,普利尼奥·阿拉萨(此人做生意的方法颇引起人们的争议)派人给加布里埃拉送来礼物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加布里埃拉作为厨娘的价值。至于作为女人,她的肉体——加布里埃拉上床以后就情欲似火,通宵达旦都如醉如痴,像发了疯一样——不知不觉地也把他粘住了。在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只有当里佐莱塔无法分身或是生病,纳西布回家之后既不累也不困的时候,他才去找加布里埃拉,也就是说,当他感到无所事事的时候才和她一起睡觉。但是,纳西布这种兴趣并不十分强烈的状况没有多久就改变了。他很快就像习惯于加布里埃拉做的饭菜那样习惯了她的肉体。尼奥加洛过生日的那一天,他请纳西布去吃晚饭,纳西布刚尝了几口菜就发现与加布里埃拉做得大不一样。他不知不觉地去加布里埃拉房间的次数越来越多,渐渐地就把里佐莱塔忘掉了。他开始对里佐莱塔那种假装出来的柔情、她的手腕、她无休止的抱怨,以及为了跟他要钱而玩弄的爱情把戏感到无法忍受,最后,纳西布就再也不去找她,再也不答理她写来的字条了。从那时候算起差不多快有两个月了,除了加布里埃拉之外,纳西布再也没找过任何一个其他的女人。现在纳西布每天晚上都在加布里埃拉的房间里过夜,千方百计地尽早离开酒店赶回家里去。

这一段的日子真是太美了。几个月以来他一直过得很快活。白天,他心满意足,吃上了味美可口的饭菜;夜里,他心旷神怡,上床之后就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之中。这一天午休的时候,纳西布心里历数着加布里埃拉的种种长处。加布里埃拉非常爱干活,又很懂得节俭。洗衣服,收拾房间——他的房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干净过,为酒店做咸甜点心,还要替纳西布做午饭和晚饭,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呢?这还不算,一到夜里,她总是那样情绪饱满、毫无倦意、情欲旺盛。她不是被动地任凭纳西布摆布,而总是那么主动,那么如饥似渴,永远没有睡意,永远没有感到满足的时候。她仿佛能猜透纳西布的心思,总是不等他开口,就把他所想的事情做好了,让他暗暗吃惊:给纳西布做一些他喜欢吃又很费事的饭菜——蟹味软饼、瓦塔帕[52]、羊杂碎,在客厅小桌子上纳西布照片旁边的花瓶里放上几束鲜花,到酒店里帮忙,等等,等等。

开始的时候,总是希科·莫莱扎回家吃过午饭以后,再把加布里埃拉为纳西布准备好的饭盒带到酒店来。纳西布的肚子就像一座会打点的钟一样,到时候自己就会咕咕地叫起来,他总是急不可耐地等着希科·莫莱扎把饭带来。这时酒店里只剩下纳西布和比科·菲诺招呼着最后一批喝开胃酒的顾客。一天,加布里埃拉事先没有打招呼自己就把午饭送到酒店来了,因为她有事要找纳西布。堂娜阿尔明达请她去参加招魂会,她来问纳西布是否同意她去,接着,她就留下来帮助接待顾客。从此以后,她就每天都亲自把饭送到酒店里来。那一天夜里她对纳西布说:

“最好是让我给你去送饭,这样你就可以吃得早一点,我还可以在酒店里帮帮忙,行吗?”

既然加布里埃拉到酒店来可以招揽到更多的顾客,怎么不行呢?纳西布很快发现:自从加布里埃拉到酒店送饭以后,顾客们在酒店里待的时间就长了,酒喝得也多了,那些偶尔来一下的顾客成了每天必到的常客。这些人都想看看加布里埃拉,跟她讲几句话,冲她微微地笑笑,摸摸她的手。归根结底,她只不过是纳西布的一个厨娘,纳西布虽然跟她一起睡觉,但是并不对她承担任何义务,所以,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加布里埃拉先伺候他吃午饭,然后把帆布躺椅支好,把带着她身上气味的玫瑰花留下来。纳西布高高兴兴地点上一支雪茄,拿起报纸浏览一下,然后就心情坦然地睡觉了,习习海风轻轻地抚弄着他嘴唇上边浓密的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