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无限透明的蓝(第2/10页)
如果母亲还在,她一定会尖叫起来:“你怎么又把眼睛搞坏了?你搞什么啊?”她可能会尖叫、歇斯底里,接着火急火燎地给舒粒找医生。在过去,舒粒对母亲的神经质总是十分抵抗,但现在她却十分想念。
相反的,父亲对一切都缺乏敏感。这件事情换作是父亲,他只会顺理成章地接受。“生病了,赶紧去看医生啊。”他一定会这么说,但什么也不会做。父亲的这种漫不经心让人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他在一个公司里待了几十年,和他同龄的人几乎都已经进入管理高层,只有父亲原地不动。母亲常说:“你爸在这一点上倒是从一而终啊。”说话时,她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嘴里像是嚼着什么似的。舒粒听出来,母亲话里有话。
“你最近好吗?有认真吃饭吗?你可不能减肥啊,就算减肥也不能靠节食。”
舒粒将电话推得远了些。“我挺好的,我也没有减肥。”她揉了揉已经开始发酸的眼睛,拿起电话,起身走到客厅里去倒黑咖啡。她的咖啡壶里总是有备用的黑咖啡。她其实并不喜欢黑咖啡的味道,热乎乎的黑咖啡喝起来总带着一股滚烫的铁锈味儿。即便如此,舒粒每次还像是喝药一般将咖啡囫囵灌下去。这是她的健身教练建议的。他说,她可以在运动之前喝黑咖啡,或者吃纯黑巧克力,这样能在运动过程中加速热量燃烧。舒粒倒咖啡时回想自己上一次见教练的时间。好像是一个月前?她突然来了例假,于是兴冲冲地向教练请假。但直到月经结束,她都没有再去过健身房。
她端着咖啡走回房间,拉开抽屉,想要找一支烟。健身教练对舒粒说抽烟可能会影响她的内分泌。说这句话时,教练看了她一眼,呼出一口气。舒粒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圆滚滚的肚子,决心戒烟。但是现在,她特别想找到一支烟。打火,点燃,让烟雾充满她的整个房间。每到这时她就会有一种错觉:世界被隔离在外,她可以一个人安静地待着,不用关注,更免于被打扰。
她不可能找到烟。不久前舒粒收拾房间,将房间里的烟盒、酒瓶全部打包,装进箱子搬下楼准备扔掉。在一楼的楼梯口,舒粒遇到了小区的保安。他问舒粒要怎么处置箱子里的东西。她看了看他,顺水推舟:“你要吗?”保安高兴地收下了那些烟和酒。从那以后,他变得特别热情。每次舒粒从外面回来,保安在老远就和她打招呼。有时舒粒拎着东西从超市回家,只要碰见那保安,他总会帮她将从超市里买来的东西提到房门口。舒粒站在门内目送他走进电梯时,他转过头冲她点头微笑,对她说回去吧。在那一瞬间,她的心里涌上来一种久违的温热感。他看起来像个爸爸,舒粒想。他五十多岁,有那种看起来是“爸爸”的长相,让人想要靠近、想要亲昵。
“粒粒,你怎么不说话?你在听吗?”
“我在听。”她将咖啡放在桌子上,爬上床,将脚翘着搭上窗台。她随手抄起一本摊在床上的杂志,架在肚子上,潦草地翻看着上面的图片。一个穿着豹纹皮裤的女人正在页面上展露出牙疼一般的笑容。她看起来有些眼熟,狭长的眼睛,略微有些吊的眉毛,有点像狐狸。舒粒皱了皱眉,将杂志翻到下一页。
“你最近和小蒋怎么样?”
舒粒想到了什么。她将杂志翻回去,把它拎得更靠近自己些。果然,杂志上的女人和插入她与男友蒋志新之间的那个女人长相相似。几乎一模一样的波浪卷,刘海三七侧分,正好掩盖住了她们过分凸出的额头。
“别提他了,你最近怎么样?李文静呢?”她岔开话题。
“别这么叫她,她是你阿姨。”父亲清了清嗓子,说,“怎么了?你和小蒋吵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