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夏天(第2/4页)

柳絮几乎同时完成了燃烧和消失的过程。让我一度误以为是自己眨了眼。

我嘲笑:“你幼不幼稚啊?”

他说:“我们小的时候,最爱找这种地方点柳絮玩,那时特有瘾,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说:“哦,我反正没玩过。”

他说:“丫真是没童年,那东北人小时候得多没劲啊!”

顺着他的话,我试着开始回想着自己久未谋面的小时候。全然不理他又说了些什么。

天气还是那么热,像是尽职尽责地在做好一个夏天的本分。

我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好像这样才能冷静地思考一些问题。

印象里,我的少年时代就是生长在若干个这样的夏天里。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会如此让人火大。

大人们也无从解释,只好循规蹈矩地说着一条在北方约定俗成的规律:“真是七岁八岁讨狗嫌。”

而事实上,我倒是挺想养一条小狗来陪我,哪怕它真的对我很嫌弃。这样,我就不至于在家里上蹿下跳,百无聊赖了。

夏天的阳光,总是格外充足,把爷爷的床晒得柔软非常。惹了一些埋怨后,我经常躺在上面“养精蓄锐”,有时半梦半醒间会听见爷爷奶奶说“这孩子啊手脚不识闲,这一天就睡觉的时候最招人喜欢”。这话里明显的讽刺,我还是听得出来的,不过我也无力辩解,毕竟这话事出有因,倒也不假。

我闭上双眼,全然不理,继续着我的春秋大梦。

的确,一时抽风徒手拍碎卧室的双层玻璃、飞檐走壁将沙发里的棉花和弹簧踩得四散而出、天女散花把水洒到楼下以致行人找来兴师问罪啊,这些事都是我漫长履历中的九牛一毛。

可我实在不明白,爷爷奶奶把我的这些事迹和别人侃侃而谈,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而且逢到爸爸回来时,肯定是要数罪并罚的,再加上奶奶添油加醋,我就知道,当下非得要吃点苦头不可了。

一时间,我真的有些郁闷,我总觉得虽然自己犯了不少错,可说到底那都是无心之失,正如小孩子都喜欢拆东西或扔东西那般平常。这是不为过的。

带着些许不甘,我转移阵地至厨房里那个宽敞的阳台上。那里有三十多盆奶奶种的花,我一赌气便埋身其中,浑然一种深藏功名、退隐深山的感觉。

不过好在即便是夏天,阳台上的白色瓷砖依然凉爽,坐在上面倒也悠然自得。我并非不长记性,既然总会犯错,那坐着不动总可以了吧。我望向窗外,仔细地寻找每一处事物的角落,听着不知哪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歌声,以此打发时间。

有时,我也在花草间找些乐子。比如,我曾发现有一种花,每天都会分泌出像蜜一样甜的汁液。我总是在夏日的午后,趴在窗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舔舐着这只属于我的杨枝甘露。

其实,那种发现了新物种般的神秘感,远远超越了它本身的味道,显得格外香甜。

我自认心胸宽广。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把这个秘密不计前嫌地分享给奶奶,却没承想,炫耀不成反而挨了一顿臭骂。原来,那个花甚有毒性,据说曾毒死过人。我差点因此被取消进厨房的资格,至于已经喝下去的那些汁液,我倒没心思多想。不过,我也因此在心里狠狠地记下了一笔不知道该跟谁算的账,仇人的名字叫“一品红”。

很快,我又有了新出路。

我摸清了去配件厂大院的路,爷爷就在那儿工作。

这事,奶奶倒也没有阻挠。一来我们住的就是配件厂的家属楼,奶奶在家就能把整个厂子大院尽收眼底,比较容易管控我而且也相对放心;二来我这一走,奶奶的确如释重负,清静了不少。

也正是因此,我便有了堂而皇之出门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