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认尸(第8/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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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登过山,不要去了。”母亲也紧跟着说。这时,一些男性家属穿上登山鞋,拿起冰杖,煞有介事似地都打扮成登山者和搜索队的样子。从他们的装束可以判断,所要去的遇难现场山高路险。久美子只是新婚旅行跟丈夫来过北阿尔卑斯山,上过八方山脊,但那并不是自己登上去的,而是坐升降机和缆车上去的,她那双脚本来就不善于走路,更不用说攀登高山了。

“不要紧,其他家属也有许多人去嘛,再说……”久美子说到这儿停住了。她本想说,亲自去看看丈夫遇难的现场,又一想丈夫还生死不明,那样说未免过早,所以话到舌尖又留了半句。

听说机上人员全部遇难了,连千分之一生还的希望都没有。可久美子仍没完全放弃希望,不停地为雨村祈祷着。进山来的家属们也都在为亲人祈祷着。他们恨不得一步就走到现场,怎么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亲人死了。

久美子坚决要去,父母也就不再阻拦了。不过让她一个人去,太不放心,父亲决定自己也跟去。

“笆爸,您可不能去。”久美子反劝爸爸说。为女儿着想,父亲没有退缩,他想这样一来女儿也许就不去了。然而久美子现在挂念凶多吉少的丈夫胜于关心父亲。这里存在着做妻子的对丈夫的偏爱。此刻父亲理解女儿的心情和悲哀,自己虽已年近花甲,还是决定豁上这把老骨头去爬那座生平首次攀登的三千公尺的高山。

有关方面为了照顾家属登山,给他们分派了熟悉山里情况的当地人同行。

“陆续发现遗体的地点是从这上边的针木岭雪溪开始直到针木岳、窄岳、赤泽岳一带的山脊和山腰。正好是关电隧道上边一带。”搜索总部的负责人说道。看来那一带是很难走的。再说遗体散落的范围较大,当天走不完,要在山上过一夜。

久美子母亲信乃上不了山,决定让她留下,好给后来的雨村父母介绍情况。

“久美子,你要多加小心哪,不要勉强!”信乃到登山路口送行。好象自己若有体力也要跟去似的望着他们,直到看不见父女二人了,她才回去。

这一队人向上走去。他们穿过桦树林来到山中小旅馆附近,然后走进一人多高的竹林,从那里走出来,眼前豁然开朗,湍流不息的雪溪就在面前。他们从这向右侧的山腰又攀登了三十来分钟,快到雪溪了。这儿有数不尽的高山植物,盛开着争奇斗艳的不知名的野花。林中小鸟试着婉转的歌喉。五颜六色的帐篷形成了临时的村落。登山者犹如一队队蚂蚁络绎不绝地向雪溪上边爬去。

雪溪在夏天的强烈的阳光照射下,水光粼粼。登山人的服装就象涂上各种颜色的围棋子,点缀在溪畔林间,山野呈现出盛大节日似的景象。

然而纵然有令人赏心悦目的盛夏美景,也不能稍减遗属们的哀痛心情。

山脊上空不断增加着积云,山体蒸发出来的热气流正在上空奔腾着。久美子目睹着这一切,深感大自然的喜怒无常和它的残酷。

“这条路就要到雪溪了。各位紧紧跟着我们走就没危险。有墨镜和登山鞋的请戴好换上,没有的请到这里来借。”护送队的队长说完,便劝告家属中不能走路的人返回去。有几个看到眼前危岩高耸,雪溪倒挂的情景,就自动接受了劝告。

“要一步一步地慢些走。”

大家在雪溪末端休息片刻之后向上爬去。久美子霍然感到一股凉气直透髓骨。这个山谷较宽敞,坡度不大,比较易行,可是走不远,两边的石壁越来越陡,路也越来越窄了。

“头一个遗体就是在上边不远的地方发现的。”久美子听到领队人说完,好象觉得这山势倍加险恶了。眼看就走到现场的中心地带,家属们的心情不由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