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之室(第18/21页)

但我知道不列塔尼的美好土地不会覆盖住我,像最后一位忠实情人。我另有命运。

“我让他们全都放假一天,庆祝我们的婚礼。”他说,并微笑。

不管我再怎么努力盯着那群渐行渐远的人,都丝毫不见尚伊夫的身影,那个我们前一天早上才雇的最后一名仆人。

“现在,去吧,沐浴净身,穿戴妥当;完成祓禊和着装仪式之后,就进行牺牲献祭。在音乐室等我打电话叫你。不,亲爱的!”我想起电话线路不通,吓了一跳,他微笑。“在城堡里要怎么通话都行,但若要拨出去——绝不可能。”

我用先前刷洗钥匙的指甲刷拼命刷洗前额,但无论怎么洗,那红色印记也如先前一般不肯消退,我知道它会一直跟我到死,不过死也已经不远了。然后我到穿衣间换上那件白棉洋装,是他买给我穿去听《爱之死》的服装,也是信念之举的牺牲者服装。十二个年轻女子在镜中梳理十二头凌乱棕发,不久后就会一个也不剩。我四周的大量百合如今散发出枯萎气息,看来就像死亡天使的号角。

梳妆台上盘着一条蓄势待扑的蛇,是那条红宝石项链。

我几乎已成行尸走肉,心头冰冷,沿着螺旋梯下楼到音乐室,但在那里我发现自己没有被抛弃。

“我可以给你一点安慰。”男孩说。“尽管没有多少用处。”

我们把琴椅推到开着的窗前,让我在死前能尽量呼吸大海那古老和谐的气息。海风将会慢慢清涤一切,漂白枯骨,洗净所有血迹。最后一名女仆早已沿着堤道匆匆离去,此刻与我同样受宿命束缚的潮水逐渐涌上,微小波浪冲溅在古老的石头路面上。

“你不该落得如此下场。”他说。

“谁说得准呢?”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但这理由或许就已足够谴责我。”

“你违反了他的命令。”他说。“对他而言,这理由就已足够惩罚你。”

“我只是照他预料的去做。”

“就像夏娃。”他说。

电话响起,声音尖锐而不可违抗。就让它响吧。但我的情人扶着我站起来,我必须接起电话。话筒沉重一如大地。

“到庭院里来。立刻。”

情人亲吻我,牵起我的手。若我带领他,他会与我同去。勇气。想到勇气,我想到母亲。然后我看见情人脸上一道肌肉微颤。

“马蹄声!”他说。

我朝窗外瞥了走投无路的最后一眼,宛如奇迹般看见有人骑着马,以令人晕眩的高速沿堤道奔驰而来,尽管如今潮水已冲到马蹄上覆毛的高度。骑士的黑裙挽在腰间好让她尽全力极速冲刺,穿着寡妇丧服的、豪气干云的疯狂女骑士。

电话又响了。

“你要让我等一整个早上吗?”

每分每秒,母亲都离我愈来愈近。

“她会赶不上的。”尚伊夫说,但声调掩不住一丝希望,希望尽管事情已成定局,却又或许不尽如此。

第三通无可通融的电话。

“是不是要我上天堂去接你下来啊,圣瑟希莉亚?你这恶女,难道你要我犯下加倍的罪行,玷污婚床吗?”

于是我必须前往庭院,丈夫就等在那里,穿着他在伦敦定做的西装裤和“特博与阿瑟”衬衫,旁边是上马石,手中是他曾祖父当年举枪自尽前呈给那名小下士以示对共和国投降的礼剑。那把出鞘的剑沉重,致命,灰如那个十一月早晨,尖锐如分娩生产。

丈夫看见我的同伴,说道:“盲人领盲人,是吧?但就算是像你这么一个昏愚的女孩,接受我那枚戒指时,难道真的对自己的欲望盲目无知?把戒指还给我,你这娼妇。”

蛋白石上的火光已全熄灭,我求之不得地将它取下,就连此时处境已这么悲惨,少了它都让我感觉心头一轻。我丈夫充满爱意地将它接过,套在指尖,因为他指头太粗无法完全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