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第3/8页)
#凶手# 一度,我们这儿所说的“杀人狂”专门指代两个在逃的人。两个携带着尖刀结伴在省城周边转来转去的人。他们出于结怨、图财或心情不佳等原因选择目标。落网时,人们发现很难在人群里辨认杀人狂,他们相貌普通,主犯是个苍白瘦弱的青年,戴着近视镜,说话缓慢而腼腆,从不正视人。
(续)“有一回,火车站前卖馄饨的,卖给本地人两块,收我就三块,和他吵,他妈的骂我,边儿上人多,我就晚上回去把那两口子杀了。”“还有一个,我差点儿忘了。也是刚下火车,一个人问路,我说我外地的不知道,他还问,拽着我袖子。给我问烦了,就掏出刀子把他捅死了。”除了断断续续地说这些事情,就是不停地要烟。
(再)对歹徒而言,“人命在身”是道坎儿,之后的杀人多是图方便、绝后患。有件震惊本地教育圈的案子,省城显赫高中的校长吃请回家路上遭劫杀,祸因是一身名牌和当时还稀罕的手机,其实他刚到任半年,此前在教育局恭谨承欢与尽职,尚未发财。案破得也偶然,因为两个人在深夜共骑一辆崭新的山地车,皮鞋和大梁都闪着贼光。
(又)都知道是他杀的人。为难的是尸体找不到,一个同伙说他用了什么办法把死者剁得很碎,抛在了城郊废水库。技术大队断断续续地去了十几趟,从春到冬,有些骨头渣子,但是定不上。超期羁押久了,只好放掉。我看他还不到二十岁的样子,骨骼桀骜阴鸷,很像枭雄。办案人说:“早晚他还得再干,天生是挨枪子儿的命。”
(五)文学青年最后的好日子里,我们这儿一位地方级著名诗人,常在《女友》之类杂志上发表哲思美文的,后来漂去了北京,开创新的世界。他在那里和同伴先后杀死了四名携带现金来京做生意的老乡,把他们放在床下,按照诗歌的说法是“等待他们各自的春天”,四十天后,他在南方被抓获、枪毙。我发现他没有被忘记,还拥有一条百度百科。
死者是个离婚的四十五岁女人,凶手是从另一个城市来的十八岁男人,在她家住了一个礼拜后,分三步完成了来时已想好的简单计划:杀死她。席卷她简陋的家。回去给自己和女友各买一个新手机。他俩是通过一个叫《魔兽世界》的网络游戏认识的,整件事情荒唐而乏味,只有游戏的名字取对了。
秋天,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在QQ空间里留下了自己的密码:“谁想玩拿走。清空记忆从此真正的丢掉人性。”几个月后,他闯进千里外一个出租屋,杀掉两个女孩儿,抢了差不多一千块钱。他的QQ昵称是“永远的微笑”。记者坐在对面,注意到他脸上确实挂着微笑,就问他为什么一直笑,他说:“笑总没有错吧?”(抄录自@第二编辑部)
车匪路霸年代的事。那个瘦弱得不成样子的少年,拿着把破铁片子刀,从车厢后排开始,翻检每个瑟缩的成年人。他们其实在自己打劫自己。轮到他时,他酒往上撞,一脚把孩子踹到地上,心想“坏了,这小子完了”。然后听到几声“打、打,小兔崽子,操你妈”,越来越多的人争着去殴打倒在地上的小孩,从不省人事到不成人形。他年轻时受过难,早识得这些人。
百货公司少一半的营业额在购物卡上,年节时送上级、班主任流通,拿全城的下级和家长乘上一两千,数额就大了。公司管计算机的小孩儿看出门道,自己充值再找人按八折串现金,仨月弄了五百万。警察抄家,买了房子和纸黄金,不是应该办护照跑路才对么?他真当自己的经管了。全还了也堵不上窟窿,小两口判了无期,老爹很快连急带气死了,家中只留下个不满两岁的幼儿。
有个独行盗,曾每隔一年在本地现身一次。手段利落,白天潜入大百货公司,凌晨动手。在监控录像里,他对出口和路线了如指掌,步伐如舞蹈,正好躲开了保安巡逻和会拍到面部的摄像头,捅开名表、金银首饰柜台的方法娴熟,精选易于出手和携带的类别,没有任何指纹和遗物。警方觉得,他可能明天就会出现,可能永远不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