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的侦探(第4/8页)

福尔摩斯连贯而完整地说着,可是他的语言不断被喘息声打断,他的双手因为忍受病痛而又抓又捏,这是我不想描述的。他的状态看上去在我和他处在一起的这几个小时之前相比,是越来越差了:热病斑点更加显著,黑色的眼窝已经深陷进去,里面射出更加刺人的目光,额头上冒出冰冷的汗珠。但是,他依然像往常一样。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他依旧在支配着别人。

“你要详细地告诉他你离开时我的情况,”他说,“你可以表现出你心里所想的——奄奄一息——对,奄奄一息,神志不清。确实,我觉得整个海滩充满了一整片富足的牡蛎。啊,我都蒙啦!脑子支配脑子是多么神奇的事!我说的是什么,华生?”

“叫我把柯费顿·史密斯先生请来。”

“呵,没错,我记得。只有靠他救我的命了,向他恳求,华生。我和他对彼此都不喜欢。他有个侄子,华生——以前我怀疑有卑鄙的事隐藏其中,他察觉到我知道了这些。那孩子悲惨地死了。史密斯对我恨之入骨。你要把他说动心,华生。请他,求他,把他弄到这儿,把所有的办法都用上。他能救我——只有他!”

“你要是这么说,我干脆直接拉他进马车好了。”

“这是不行的。你要说服他,让他情愿过来。接着在他到来之前你先回到这里。随便找个什么借口都行,别一起跟他来。一定要记得,华生。我相信你能做到的。我对你从来没有失望过。当然生物的繁衍都是会有天敌来进行阻挠的。华生,你和我都发挥了自己的作用。那么,繁殖过盛的牡蛎会不会淹没这个地球呢?不会,不会,恐怖呀!你要表达出心里所有的一切。”

我听他没完没了地说着,任凭他像傻孩子一样地胡言乱语。他要把钥匙交给我,我非常高兴,赶快把钥匙接了过来,否则他会将自己锁在屋里的。过道里的哈德森太太等待着,一边发抖一边哭泣。走过套间,我还能听见福尔摩斯嗓子发出的胡唱乱叫的声音。走到楼下,我正在叫马车的时候,从雾里出现一个人。

“先生,”他问着,“福尔摩斯先生的情况还好吗?”

原来是苏格兰场的警长莫顿,老熟人了。一件花呢便衣穿在他身上。“他病得很厉害。”我答道。

他神色怪异地瞅着我。如果这样想不会显得太恶毒,我倒觉得我透过车灯竟然看见他满脸的高兴。

“很多有关他生病的谣言传进了我的耳朵。”他说。

随着马车的走动,我和他分开了。

以前,夏伯克街处于诺廷希尔和肯辛顿的交界处。这个区域的房子很不错,边界却不明了。马车停在一座住宅前面。从老式铁栏杆,双扇大门以及闪亮的铜件上看得出,这座房子充满了一种荣耀而庄重的高贵气势。一个管事郑重其事地出现了,淡红色的灯光从他的身后射过来。他倒是和这里的一切都很相配。

“柯费顿·史密斯先生在里面,华生医生!好极了,先生,你的名片由我交给他。”

默默无闻的我是不会让柯费顿·史密斯先生注意到的。一个又高又尖、粗暴刺耳的嗓音,透过半开着的房门传进了我的耳朵。

“这个人是谁?他干什么来了?嗯,斯泰帕尔,你听我说过多少遍了,不是不让人在我做研究的时候打扰我吗?”

管事轻言慢语地进行着安慰,并做了解释。

“哦,他不能见我,斯泰帕尔。不能打断我的工作。告诉他我不在家。就这样说吧。如果实在想见我,就让他明天早上来。”

我想到福尔摩斯正在病床上的情景,他辗转反侧,不停地数着时间,等待着我对他的帮助。现在不应该讲客气了。我只有迅速及时地解决才能救他的命。刚接过主人口信的管家还在对主人抱歉不已的时候,我已经从他身边冲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