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的侦探(第3/8页)
但是,还是在六点钟远未到来之前我们就恢复了交谈,而如果没有见到他跳到门前那一次的经历,这次的情况会使我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惊讶。当时我站着看了病床上静止的身影一会儿。被子差不多完全盖住了他的脸。他好像已经睡着了。我没有坐下来看书的心情,便在屋里来回走着,四周墙上贴满了著名罪犯的照片。没有目的的我最后走到了壁炉台前。台上乱七八糟的,烟斗、烟丝袋、注射器、小刀、手枪子弹以及其他的东西零乱地放着。有一个黑白两色的象牙小盒放在其中,盒上的小盖是活动的。很精致的样子,我准备伸手去拿过来,好好把玩,这时突然传来他的狂叫声——大街上也能听得见这一声喊叫。我被这可怕的叫声惊得浑身冰凉,胆战心惊。一张抽搐的脸和两只惊狂的眼睛在我转身的瞬间闯入我的眼睛。我一动也不敢动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小盒。
“放下!赶紧放下,华生——你立刻把它放下!”他重新平躺回枕头上。小盒被我放回到了壁炉台上后,才见他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别人碰我的东西是我很讨厌的,华生。你是知道我讨厌这些的。我忍受不了你了。你这个医生——病人快要被你赶到避难所去了。坐下,伙计,我要休息!”
我被这件意外的事弄得非常不愉快。先是暴躁和平白无故的激动,然后是如此粗野的说话,丝毫没有他平时的和蔼态度。这表明他的头脑已经混沌到了什么程度。珍贵的头脑被毁掉是所有的灾难中最令人惋惜的。我一直静静地坐着,情绪低沉,等着约定的那一刻。我的视线一直固定在钟上,他似乎也一样,因为六点刚过,他就开始像之前一样有生气地说话了。
“现在,华生,”他说,“你带零钱了吗?”
“带了。”
“银币呢?”
“不少。”
“有多少是一半克朗的?”
“五个。”
“啊,太少啦!太少啦!太不幸啦,华生!即便少得可怜,你还是用表袋去装它们,用左边的裤子口袋里装着其余的钱。感谢你。你可以通过这样来保持平衡。”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他颤抖地说着每一句话,发出的声音既像咳嗽又像呜咽。
“现在你点燃煤气灯,华生,但要小心,只能点上一半。你一定要小心,华生。谢谢。这下太好了。不,百叶窗不用拉开。麻烦把信和报纸拿到这张桌子上,让我能够得着。谢谢你。再把壁炉台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几个过来。太好了,华生!有一个方糖夹子在那上面。请你把那个象牙小盒用夹子夹起来,放到这里的报纸里面。好!现在,你可以去请柯费顿·史密斯了,他住在夏伯克大街13号。”
说心里话,我已经没有想去请医生的意愿了,因为在可怜的福尔摩斯神态如此混沌的情况下离开他恐怕危险很大。但是,他现在却要请他所说的那个人来看病,而且就像他之前不让我去请医生的专横态度一样,这个心情非常急切。
“这个名字我从来都没听别人提起过。”我说。
“没有听说过也是可能的,我的好华生。听到我的话也许你会吃惊的,专治这种病的行家并不是一位医生,而是一个种植园主。柯费顿·史密斯先生现在正在伦敦进行访问,他是苏门答腊的知名人士。有一种疫病出现在他的种植园里,在得不到医药救护的情形下他只有自己着手进行研究,并且取得的效果影响很大。他是一个非常讲究条理的人,你千万不要在六点钟之前去,这是因为你是不会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他的。如果他能被你请来,他会用独一无二的治疗这种病的经验来帮助我们解决困难——他的最大嗜好就是调查这种病——我敢肯定,我们会得到他的帮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