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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拿浴巾遮住身体,而是把浴巾踢开,好把门打开。

“小姐。”他非常温柔地,“你有什么需要吗?”

他的衬衫那么白,扣子还系得严严实实的。他把她从地板上抱起来,放在床上。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做得非常专心,十四分钟后,一切都结束了。他咧嘴笑着把衣服穿好——穿上平角裤,这个年纪的男人怎么会穿平角裤?她没有费那个劲去穿衣服,而是裸着身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枕头,从迷你酒吧里拿出一瓶水,然后接过他递过来的避孕套——刚从他身上剥下来,耷拉着,黏糊糊的。她用一大把纸巾把那东西包起来,丢进浴室的垃圾桶,可还是发出一声令人不悦的响声。她的放肆、她的赤身裸体感觉非常好。他说了几句无关紧要、枯燥无聊、毫不相干的话。

他开门离开的时候,她从地板上捡起那条湿浴巾,把自己裹起来。所有的事都是有好有坏:大厅那边的门刚好在那个时候打开,脸色还有点儿苍白的梅雷迪思扫了一眼罗伦。服务生点点头溜出去的时候,梅雷迪思似乎想说句什么。罗伦关上门,在门背后站了片刻,门后的指示图上标出了距离最近的安全门,以防发生紧急事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确实是个紧急事件。她让浴巾从身上滑落下去,抓住一个角擦了擦大腿内侧,然后走进浴室。至少梅雷迪思有新话题可聊了。

法国吐司吃着味道变了,没那么好吃了。就连小番木瓜片都没那么诱人了,它们似乎不怀好意地对她咧着嘴笑。罗伦吃了几口就把碟子推到一旁去了。昨天她把这些东西吃得一干二净,还思量着再点一些别的:一盘炸得酥脆的土豆,一盘粉嫩多汁的烤肉。

还要再过几个小时她们才会离开。罗伦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把准备在飞机上穿的衣服放在床头,等着最后再洗个澡之后换上,因为那些沙子,那些无处不在的沙子,突然让她难以忍受。她突然觉得自己蓬松卷曲的头发油腻腻的又脏又碍事。她知道,几个星期后,甚至前脚一离开,自己后脚就会怀念这里:在肯尼迪机场排队的出租车里,她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傍晚清晰可见。夜幕降临时,英国人都在喝茶的时候,她就会怀念这里。

梅雷迪思在罗伦对面坐下,她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要去海滩:上身一件特别宽大的白色T恤衫在腰上打了个结,下身穿一条用长围巾改成的裙子。她的头发像个小姑娘似的梳成高高的马尾辫。她打了个哈欠,然后微微一笑。还很早。“早啊!”

罗伦从来不记得跟人道早安。这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她啜了口咖啡,咖啡也没她想要的那么浓。“早。”

“纽约现在只有2℃。2℃啊!”梅雷迪思笑嘻嘻地看着她说。

“嗯。”似乎也没什么好回答的。

“说实话,我真想待在这里,再过一个星期,两星期,三个星期,随便啦。”梅雷迪思翻开菜单。菜单大得离谱,其实很多地方都是空白。她肯定记得菜单上都有什么,她们每天早上都在这里吃早餐。“你呢,罗伦?”

“回到现实生活确实很难。”罗伦说,其实她倒不这么想,她怀念自己的现实生活,特别是独自一人的早晨:闹钟还差几秒钟没响,她已经睁开眼睛,一边穿上衣服,一边看当地频道的新闻,新闻播音员会拣当地报纸上有趣的故事说来听。

“我们都变坏了。”梅雷迪思说,“所有这些便利设施。”她停顿了一下,“有时候我觉得我应该溜之大吉,你知道吗?开始新的生活。说真的。”

“每个人偶尔都会这么想,或者总是这么想。我不知道。”罗伦留神看了看餐厅,尽管她知道他现在不当班。

梅雷迪思冲服务员招招手,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和一份草莓松饼。“老实说,我真不知道我回去干吗。”梅雷迪思说着,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