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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伦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是那个服务生,他整个下午都在泳池边为客人提供服务,一个小时前,他曾经给她们送过饮料——那种一点儿酒精都不含的饮料。当时大家都想喝可口可乐。他很帅,当然了,这样的酒店不可能雇佣长得丑的服务生。他长得很有棱角,像雕刻出来的,这么说好像有点儿种族歧视的嫌疑:是因为他的皮肤太黑了,她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吗?她不这么认为,或者说,并不是故意要这么认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种善意:他真的很迷人。他有点儿年轻,估计也就二十五岁。他跟她们说话的时候挺放松的。她们可能跟他姐姐同岁。她们是来自不同世界的参观者,不是纽约,而是他们30岁的世界。

他挑起一条眉毛,只有一条,递给她一杯可乐。玻璃杯的边缘上夹着一片柠檬,还挺好看的。通常情况下,罗伦都只是把柠檬片当作一种艺术品,不会真的去吃。今天,她把柠檬汁挤到杯子里,要是不好喝那才该死呢。按照她幻想的另一种生活,她会在上午11:30喝着挤了柠檬汁的苏打水。

“谢谢。”她说,因为说谢谢的时候要直视对方的眼睛。这是以前那些星期五晚上在餐馆里吃饭时从露露那里学来的。

那条眉毛似乎自己会动。他是通过操纵哪块肌肉控制它的?这个表情有点儿轻浮,不像他递给其他女孩可乐的时候那种毕恭毕敬的“不客气”——沙拉和菲奥娜在节食。还有坚果,放在精美的贝壳状碟子上,有花生和腰果,还有一粒硕大的巴西坚果。她拣起那枚巴西坚果放进嘴里。

他又端来一碟坚果,给那对上了年纪的夫妇送去。估计他们是度假区唯一的蜜月旅行者。罗伦觉得这应该是他们第二段或者第三段婚姻。他们年纪挺大的了,估计孩子也不小了,多半在上大学。男的微胖,皮肤苍白,有一双快乐的眼睛;女的一头红发,感觉特别有活力,多半是一位瑜伽教练,或者业余陶瓷艺术家。服务生动作夸张地把托盘放在桌子上,不过,那个夸张的动作是不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他的衬衫特别白,白得不像服务生穿的衣服,他的笑容很放松,也很有说服力。或许他喝高了?罗伦看到他笑得有点儿踌躇,很快就变成了其他东西。她弯下膝盖,潜回水里去了。

一个小时后,罗伦第一个托词离开。玻璃杯和碗碟空荡荡的,剩下的鸡肉恺撒沙拉被沙拉和阿美娜吃光了。太阳还很大,遮阳伞还得撑着。罗伦想休息一下,假装要回去小睡片刻。大家互吻道别——她已经习惯了。女人之间要互吻道别,这叫入乡随俗。她把浴巾打个结系在身上。她们几乎全身赤裸躺在泳池边,不过,要去一百码外的过道,还是要稍微收敛一点儿。

她把太阳镜推到头顶,一只手抓着浴巾,另一只手抓着那只劣质棉袋,里面装着一本不怎么畅销的书。她的拖鞋放在小路那边的包里,她踩着草地走过去。这种感觉十分美妙。酒店里面的走道上开着空调,感觉像到了南极,她知道房间里开着空调的。她身上开始起鸡皮疙瘩。她应该把拖鞋放下穿上。可是她没有,而是匆忙穿过那些骏马图,朝自己房间走去。服务生就在走道上。他手里托着盘子,脸上带着那种笑容,冲她点点头,然后把下巴抬起来,扬着脸好给罗伦看个清楚。他点头的时候并不是对客人那种毕恭毕敬的顺从,而是在打招呼,像在大街上遇到美女的男人。她知道这样点头是什么意思。然后,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敲了敲大厅那边的房门,用欢快的声音告诉客人自己来了。一点儿口音都没有。

罗伦匆匆忙忙回到房间,把袋子丢在床上。床铺十分松软,包落在上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她把浴巾丢在地上,踢到一旁,突然很想冲个热水澡。热水哗哗地冲在她发热的身体上。她口渴得厉害,准备再来一瓶八美元的瓶装水。她有点儿发抖,可能是太冷了,也可能是太热了,或者冷热交加。这时,朝向大厅的那扇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咚咚咚,一共三下。门外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