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 2(第17/32页)
“这事怪不得猪和羊,”雅科夫反驳道,“要怪就得怪自己,老惦记着酒啊,烟啊……酒啊、烟啊……”
雅科夫为不伤邻里和气,赶紧开溜。谢雷不紧不慢冲他背后说的倒是大实话:
“老兄,酒鬼睡一觉就清醒了,傻子可是糊涂一辈子。”
谢雷和兄弟分家以后辗转城乡,长期打短工。有一次交上了好运。有人来找一大批工人打三叶草,打一普特给八十戈比。谢雷去了,打了两普特多。等到打完,谢雷又去承包小麦,给小麦脱粒。他把草籽掺进麦粒,当做坯子收购下来,居然发了笔财,当年秋天就动手盖砖房。但他没有算好。烧饭需要有柴火,那柴火哪里来?而且还没有下锅的粮。不得不把盖顶的草拿来烧火。那砖房一年没有房顶,墙面都熏黑了。又把烟筒拿去换来马轭。当然暂时没有马。但是家业总得一点一点创出来呀!后来谢雷决定,干脆把砖房卖出去,另买新的或是少花些钱另盖泥坯房。他这样计算:从砖房至少也能拆下一万块砖,每一千块卖五卢布或六卢布,至少五十卢布就能到手……实际上只有三千五百块砖。一根大梁原打算卖上五卢布,实际上也只不过卖到两个半……整整一年他都在筹划盖个力不从心的新房,到头来只剩下一个美好愿景,梦想着有一天新房拔地而起,宽敞、坚实、暖和。
“老实说,眼下的房子只是我暂时住的口”他断然对怀疑论者说。
雅科夫仔细瞧了瞧他,摇头道:“这么说,你就等着时来运转?”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谢雷神秘地回答。
“啊,别犯傻啦,”雅科夫劝他,“不如好赖找个雇工活儿,坚持干下去……”
找个富足人家,遇上个识人的好东家,干份像样的工作——这种想法使得谢雷哪儿也待不长。
“干活可不是吃蜜。”邻居们说。
“若他遇上有能耐的东家,干活也像吃蜜一样心情舒畅!”
谢雷顿时兴起,从嘴巴上拿下烟斗,讲起了他最爱讲的历史。想当年,他还是单身汉的时候,在叶利茨附近的一位神父家中勤勤恳恳地干活干了两年。
“即使我现在去,也是抢手货,他们也争着雇我呢!”他自吹自擂道,“我只要说一声:亲爱的神父,我给你干活来了。”
“那你去呗……”
“去?有这么一大群孩子!有道是‘见人落难只说句轻巧的安慰话,落到自个头上就犯难’。我不是平白无故在家中闲坐着……”
这一年谢雷又白白地过了,一事无成。一冬天都待在家中,生不起火。挨饿受冻干发愁。大斋期间,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法子在图拉附近的鲁萨诺夫农庄找到一份差事——因为本地没有一家愿意雇用他。但不到一月,鲁萨诺夫农庄令他兴趣索然。
“唉,伙计,”有一次农庄的管家对他说,“我算把你这小兔崽子看透了!心里老打这个小算盘:怎么早早领了工资开溜。”
“确实有那么个二流子心里打着小算盘,但不是我。”谢雷顶嘴道。
管家没有听明白他话中有话,见他顶撞,便来硬的,让谢雷天黑前给牲口送麸子。可谢雷来到打谷场,往大车上装麦秆。管家走来问:
“我向你说的是俄国话不是?送麸子!”
“现在不是送麸子的时候!”谢雷强硬地说。
“为什么?”
“懂行的当家人都是晌午送麸子,而不是夜里。”
“你想教训我?”
“我不喜欢折磨牲口,我就这么说了。”
“所以你想起来送麦秆?”
“得知道什么时候该干点儿啥。”
“快给我放下!”
谢雷“唰”地白了脸。
“不,该干的活我绝不落下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