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13/15页)

我又开始寄履历表,台北适合的工作比较多,应该很容易找到工作吧。不过我还是找了快一个月,还没找到工作。“为什么你会辞掉上个工作?”我常在应征时,碰到这种问题。“因为我被解雇了啊。”我总是这么回答。荃听到应该会很高兴吧,因为我讲话不再压抑,回答既直接又明了。可是如果明菁知道的话,一定又会担心我。

大约在应征完第九个工作后,出了那家公司大门,天空下起大雨。躲着躲着,就躲进一家新开的餐馆。随便点个餐,竟又吃到一个不知是鱼还是鸡的肉块。想起以前在台南六个人一起吃饭的情景,又想到明菁煮的东西,眼泪就这样一颗颗地掉下来,掉进碗里。那次是我在台北,第一次感到右肩的疼痛。于是我换左手拿筷子,却又想起明菁喂我吃饭的情景。原来我虽然可以逃离台南,却逃不掉所有厚重的记忆。

“先生,这道菜真的很难吃吗?”年轻的餐馆女老板,走过来问我。“不然,你为什么哭呢?”“姑姑,因为我被这道菜感动了。”“啊?什么?”女老板睁大了眼睛。我匆忙结了账,离开这家餐馆,离去前,还依依不舍地看了餐馆一眼。“

先生,以后可以常来呀,别这么舍不得。”女老板笑着说。

傻瓜,我为什么要依依不舍呢?那是因为我以后一定不会再来了啊。找工作期间,我常想起荃和明菁。想起明菁时,我会有自责亏欠愧疚罪恶悲哀等等的感觉。想起荃时,我会心痛。这种心痛的感觉是抽象的,跟荃的心痛不一样,荃的心痛是具体的。幸好我房间的窗户是朝北方,我不必往南方看。而我也一直避免将视线,朝向南方。

应征第十三个工作时,我碰到以前教我们打橄榄球的学长。

“啊?学弟,你什么时候来台北的?”

“来了一个多月了。”

“还打橄榄球吗?”

“新生杯后,就没打了。”

“真可惜。”学长突然大笑,“你这小子贼溜溜的,很难被拓克路。”

“学长,我今天是来应征的。”“还应什么征!今天就是你上班的第一天。”“学长……”我有点激动,说不出话来。“学弟,”学长拍拍我肩膀,“我带你参观一下公司吧。”

经过学长的办公桌时,学长从桌子底下拿出一颗橄榄球。“学弟,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弧形的橄榄球跟人生一样?”“嗯。”我点点头。学长将橄榄球拿在手上,然后松手,观察橄榄球的跳动方向。重复了几次,每次橄榄球的跳动方向都不一样。“橄榄球的跳动方向并不规则,人生不也如此?”学长搭着我的肩,说:“当我们接到橄榄球时,要用力抱紧,向前冲刺。人生也是这样。”“学长……”“所以要好好练球。”学长笑了笑,“学弟,加油吧。”

我开始进入规律的生活。每天早上先搭公车到捷运站,再转搭捷运至公司。台北市的公车身上,常写着一种标语:“搭公车是值得骄傲的”。所以每次下了公车,我就会抬头挺胸,神情不可一世。不过没人理我。我常自愿留在公司加班,没加班费也甘愿。因为我很怕回去后,脑子一空,荃和明菁会住进来。

我不喝咖啡了,因为煮咖啡的器材没带上台北。其实很多东西,我都留给那个木村拓哉学弟。我也不抽烟了,因为抽烟的理由都已不见。所以严格说起来,我不是“戒烟”,而是“不再需要烟”。但是荃买给我的那只汤匙,我一直带在身边。

每天早上一进到公司,我会倒满白开水在茶杯,并放入那只汤匙。直到有一天,同事告诉我:“小蔡,你倒的是白开水,还用汤匙搅拌干吗?”他们都叫我小蔡,菜虫这绰号没人知道,叫我过儿的人也离开我了。我后来仔细观察我的动作,我才发现,我每天早上所做的动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