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世界(第10/10页)
“来,”她边说边把他拽到了床上,这张床又宽又大,而且这回中间连缝都没有。“今天你不用跟新手费大劲。今天我要让你看看你当年都教会了我什么,这样你就能重新忆起做爱的程序及其美妙。”
他们做爱,他们一起洗鸳鸯浴。他们让人把饭送到房间里来,他们喝精品葡萄酒,他们坐在靠窗的小桌旁,点上蜡烛聊天,互相讲述他们的一生。然后他们再次做爱,接着彼此绝对信任地并排入睡了,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他们不开电视,也不看报纸。他们只关注自己,就像二十七年前一样,但与当年相比,这次一切进行得更安详、更成熟、更自信,他们极为幸福。晚上他们紧拥着出去散步,抽烟,找一家小酒吧再喝上一杯,慢慢地走回旅馆,然后再做爱。他们以同样的乐趣重复着当年的所有姿势,只不过动作慢了些,不再那么迫不及待,而是更加从容不迫。当他尽兴之后疲倦地躺在她身边时,他望着她。
“我没想到,我还能做这一切。”他说。弗兰齐斯卡抚摸着他的面庞,看到他那浅色眼睛中的眼泪她有些感动,她说:“出色的情人永远是出色的情人,哪怕他休息了一阵。”
“你帮我找回了自信。”他向她耳语道并吻她的肩。弗兰齐斯卡说:“要是你当年没有馈赠我自信,我今天也就没有什么可回赠你的了。”
最后一天他们在楼下旅馆餐厅里就餐,他们坐在一个角落里的桌旁。周围的人都显得很激动,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似的,但他们俩并不注意此事。为了告别,他们要了香槟酒,海因里希突然又想起一句他那些著名的俏皮话,他说:“我曾怕自己成了废物。但仅仅害怕最终并不能让人幸福,对吧?”当她随后看到,他在不远处发现一位打扮得有些招摇的金发女郎,正试图隔着几张桌子与她调情时,弗兰齐斯卡知道自己给了他新的生活:生活、女人、爱情。她很高兴。
第二天他们收拾好各自的东西。她在去火车站前先用出租车把他送回了家。
“请您等一下。”她又对出租车司机说,然后下了车。在公寓门前他们互相拥抱。“谢谢!”海因里希说,弗兰齐斯卡回复道:“谢什么?也谢谢你。我们现在两清了。”
“你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他问,她摇了摇头。“不,”她说,“除非你急需,因为你又在编写新的电话簿。”
他们俩都笑了并最后吻别。弗兰齐斯卡知道,这次确实是最后一次了。
然后她上了出租车,说:“去火车站!”她不再回头看海因里希,他站在公寓门前,手里拿着装西服的口袋,在向她招手,一位上了年纪、但正直而自信、而且仍旧很帅的男人。用弗兰齐斯卡的词来形容,他又神采奕奕了。
在火车站弗兰齐斯卡买了张报纸。在头等车厢读这份报纸时,她才知道,当她与海因里希在旅馆的床上幸福地沉浸在温柔乡的日子里,也就是1989年的11月6日至11日,柏林墙倒了。
他们一点儿没有觉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