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婚(第8/10页)
“没有幸福。”乔纳森反驳道,薇薇安喊道:“有,只是并非人人有。”
“幸福,”乔纳森说,“是照在旅馆壁纸上的太阳。否则它只存在于回忆中。只有失去幸福后,人才知道什么是幸福。”阿尔玛知道,她曾经很幸福,和本在一起时也曾很幸福,但这已经成为过往。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到底是什么呢?是很严重的事,还是从根本上说很平常的事?地毯也会越用越旧,不是吗?
本不想就这么被剥夺了发言权,他又重新开始。
“我想给你们讲一些事,”他说,“是阿尔玛和我去年夏天遇到的。”
“别,本,”阿尔玛说,“这是一件涉及个人隐私的故事,请你不要现在讲。”
本既吃惊又生气地望着她。“这有什么可私密的?”他问,“就是个疯狂的故事而已,何况在座的都是咱们的朋友。是这么回事,你们知道,去年阿尔玛和我又去了一趟法国,去的是布列塔尼,我们刚结婚那阵子常去那儿。”
阿尔玛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走了出去。安尼塔跟随她进了厨房。
“你怎么了,”安尼塔问,“这是个什么故事,讲的事我知道吗?”
“不,”阿尔玛说,“没人知道,我不觉得这是他现在还可以骄傲地讲述的事。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这件事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我的胸口上。”
她向安尼塔讲起了这次令人失望的旅行。一连数小时他们驶过长长的林荫道和一座座小村庄,两个人并排而坐却默默无言,大概每个人都在回忆,过去他们曾在何处野餐过,在哪块草地上做过爱,但他们都避免谈起这些,就连在旅馆湿冷的床上也闭口不谈,他们并排躺在床上,谁也不碰谁。
“再也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了,”阿尔玛说,“去曾经幸福过的地方旧地重游。人感觉到的只有损失,以及这种损失带来的痛。”
她继续讲着,他们后来到达了普雷黑莱尔,这是他们当年夏天第一次一起度假的地方。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男人在街上遇到他们,突然愣住了,激动得热泪盈眶,拥抱他们、吻他们,高举起他们转圈,一再喊着他们的名字,幸福得忘乎所以。
“这个人就是亚尼克,”她说,“当年他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是个农民的儿子,那年夏天我们的露营帐篷支在他家的草地上。他常来找我们玩儿,本教他游泳,我们允许他在田野里开我们的雪铁龙2CV,他还可以抽我的烟。我们跟他爸爸说不要再打他,亚尼克是个柔弱可爱的孩子。”
阿尔玛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她含着眼泪望着安尼塔。
“你知道,我们很爱他,”她说,“那个夏天他就像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真的很爱他。后来我们就走了,就那么把他忘了,遗忘了。我们有了自己的生活,二十四年中都没有再想起过这个孩子。我们是什么人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安尼塔试图安慰她,可阿尔玛摇摇头说:“他没有忘记我们,他保持了自己那份爱。”
因为阿尔玛不想太戏剧化地延长自己离开的时间,她们一起回到起居室,这时本正骄傲地讲着:
“现在他在巴黎当地铁司机,有两个孩子。你们能想象得到吗,他给一对儿女分别起了我们俩的名字——阿尔玛和本。是不是很棒?”
“真是无奇不有!”薇薇安喊道,乔纳森看着阿尔玛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在冷场之前,幸好古德龙讲起了一个美国的代孕故事。一对美国夫妇找人代孕,结果生出一对双胞胎,可这对夫妇说他们预订的是一个孩子,也只想要一个孩子,所以就领走了一个孩子。另一个被送进了孤儿院。“这是不是太骇人听闻了?”古德龙问。整个晚上一直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时不时握住加博尔手的克里斯蒂安突然说:“加博尔得了艾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