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4/5页)
菲尔博士的脸孔和身体没有半根肌肉或者肉褶在动。他撑起的肘子和指出去的手都稳着没动。然而他的眼睛却四处扫射,鬼鬼祟祟地转来转去叫人心神不宁,仿佛他正在回忆、正在做总结。不过魔力仍未破除。索林一步步往回走进那个夜晚,两人的声音都浓浊起来。
“我看进她卧室。灯没开,不过看得出她人不在里头。”
“窗帘拉上了吗?”
“没有,所以我才看得出她不在。外头有点光照进来,星光之类的。床褥平坦没被碰过。一片死寂,而且冷得要死。接着呻吟和哭声又开始了,声音大得只差没吓死我。我看到通往她起居间那扇门底下透出的光线。”
“讲下去!”
索林讲得大声且快速。
“我打开门。里头好暖,火炉架子里还有火。所有的壁灯也点亮了。房间正中央再过去一些,有条那种加了垫子的躺椅,旁边是张桌子。”
“讲下去!”
“玛歌仰躺在那上头,稍稍侧向一边。她的嘴唇急急蠕动。我说:‘玛歌!’可她只是呻吟着扭动,她的眼睛没张开。我扶起她肩膀靠在躺椅背上——她可不轻——然后她的头就往前倒。我摇摇她,不过没用。然后我就真的害怕起来。我冲回浴室。”
“毒药瓶当时在药品柜里吗?”
“没有,不见了。玛歌一定是……”
死寂。
索林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停在半空中,结结巴巴缓缓重复道:“一定——是,”然后声音便淡去了。他站在那里,猛然惊醒但是僵住了,眼神黯淡呆滞如同上了釉。
菲尔博士任由他的手臂落在桌面上。
“原来,”菲尔博士表示,没有满意之情,连语调都毫无抑扬顿挫,“那个药品柜是摆过标出毒药的棕色小瓶子。正如德沃何小姐所说。”
还是没有人移动。一股奇异吓人的麻痹感仍然停留在桌边这群人当中——其中至少一个是屏住呼吸直到快要窒息。他们身处长画廊诸多肖像之间,仿如置身虚空。
“你耍花招,”索林说。他的声音扬起。“肮脏不要脸的花招!”
“我没有,”菲尔博士回嘴道。
他把他叉状柄拐杖横过桌子的玻璃面放下。
“先生,”菲尔博士继续说,“我对你极端怀疑,是有我自己的理由。如果你原就知道药品柜摆了那个棕瓶,一旦发现你太太快要死了,你头一个冲动想来就是冲回去找瓶子。我——哼咳——只是引个路。懂吧?”
丹佛斯·洛克以漠不关己的优雅模样站起身来。
“我看天色已晚了,”他表示,“桃乐丝,我们该走了。”
希莉雅站起来,泪眼婆娑。
“我不打算跟你炫耀,索林,”她说,“可是只要你还活着,你就永远,永远,永远不许四处跟人说我疯了。”希莉雅整个态度都变了。她看着何顿,试图克制不流下泪,向他伸出手。
“小唐!”希莉雅说。然后他便到了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几乎就要捏痛了,低头看她眼睛一如昨晚在公园旁边的树下。
“听好了,看在老天分上,”索林大叫。
声音急迫恳求的味道好浓,众人不由自主全转过身。
“这我要答,”索林咬住牙关进出话,“我有权回答,”他吞口口水。“就那么个小地方我是撒了谎,对!可我觉得理由正当。我……”
“就那么个小地方!”’何顿复述。他现在甚至恨不起索林,他只能叹为观止地看着他。“你晓得,索林,你可真美得冒泡!我看其他事情你全讲实话了!”
“对,没错!”
“没用的,索林。希莉雅提到玛歌半夜更衣,脱下银色礼服换上黑色天鹅绒礼服,你从头到尾都说那是幻觉。不过咱们可有个目击者能够证明玛歌的确换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