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拉真柱的叙事(第3/4页)
(女性形象还在图拉真柱上一些最残忍的场面里出现过:一些悲愤的女性正被赤身裸体的男性折磨,这些男性应该是罗马人,因为他们头发很短;不过这场景的意义并不是很明确。)
连环组图一般由某些垂直的东西隔开,比如一棵树。不过有时候某些主题会打破这种局限,把不同的片段连接起来,例如我们刚才所说的被俘虏的公主启程离开的那片海的波浪便延续到下一个画面中,化为河流,达基亚人再一次进攻罗马堡垒失败之后又遭遇了河水泛滥的灾难。
除了水平方向的延续性(准确地说是倾斜方向,因为浮雕是沿着大理石柱盘旋向上的),我们还注意到有些主题也随着柱体高度的增加在垂直方向上把一个个画面连接起来。例如,在达基亚人攻打罗克索拉尼人的场景中,骑士的身体完全由一种鱼鳞状的铜盔甲覆盖着,骑士的马身上也都是鱼鳞;在一场河上战争中,这种“鱼鳞装备”作为主体出现,好像宣告着中世纪的意象;紧挨在这幅画面上方的另一幅战争画面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死去的“鱼鳞人”躺在那里,像某种人鱼或者爬行人。再往前,一场战役中的军阵将椭圆形盾牌沿对角线排列来抵御进攻,而在后面的图上,我们又看到了同样的椭圆盾牌,但这次盾牌摆放成了水平的条带状,在另一场战役中投降的敌人则把这些盾牌抛在地上。
浮雕沿着时间的历史脉络和空间的路线盘旋而上,因此这些故事不会回到同一个地点:在此处图拉真皇帝正在一座港口登船,在彼处他又靠岸行军去追击敌人;这里的一座堡垒正在被龟甲式掩蔽军阵攻击,而那里一些远距离武器“carrobalistae”(即装置在战车上的弩)则出现在画面中。死伤者漫山遍野,双方都死伤惨重,还有医疗救治的场面,图拉真的军队正是因此而闻名。很明显,创作者很注意不忽视每一支罗马军队的贡献,如果画面中呈现了罗马军团的伤员,那么他的身旁也会有增援部队的伤员。
在第一次达基亚战役的最后一次战斗之后,我们可以看到战败者向图拉真皇帝苦苦哀求,其中一人双手抱住了皇帝的膝盖。连德塞巴鲁斯王也在求情者之列,不过他有尊严地远远站在一边。这描绘的是一场崇高的胜利,这幅画面是第一次战役的终结,而第二次战役则从图拉真皇帝从安科纳码头上船的场景开始。不过走到这里我们便不再向上攀爬了,所以我没有看到故事是怎么结束的。待我亲自考察后续历史之后,我会再向大家讲述。
现在我想谈谈这座纪念柱的神秘之处:这座柱子这么高,却从头到脚都精细地雕刻上许多场景,而人们却不能从地面上看到它们。在公元前1世纪,这附近有几栋现在已不复存在的高大建筑,这些建筑的阳台都面向图拉真柱,可是这些建筑与柱子之间的距离使得观察者难以“阅读”所有的细节,更不可能沿着螺旋的方向连续性地跟进整个故事。(爬上脚手架观察的办法或许和那些被欧洲君主派来考察和临摹图案的考古学家采用的方法差不多:这些欧洲君主包括弗朗索瓦一世、路易十四、拿破仑三世和维多利亚女王。)最冒险的是拉努乔·比安基·班迪内利[48],他用消防梯爬上了图拉真柱。正是通过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的研究成果,我们对图拉真柱的认识才达到今天的程度。
这封精雕细琢的视觉信件的收件人是谁还是个谜,不过这并不是唯一的谜团。没有人知道那构成柱身的十八根“石鼓”(即圆柱形的块状大理石,内部有索绳,中间有螺旋形楼梯)是怎么被抬起,并一个个摆放上去的。我们也不知道这些“石鼓”是先在地上一个一个雕刻好的,还是先把所有的石鼓组装好后再进行雕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