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拉真柱的叙事(第2/4页)
树的分类则不太精确,因为浮雕上的树木基本上只有简化的表意形象,它们可以分成为数不多的几个明确可辨的种类:有一种树长着椭圆形树叶,另一种则长着簇形树枝;还可以看出栎树,因为它的叶子不会和其他树混淆;我觉得我还认出了一棵从墙里伸出来的无花果树。树木是风景中最常出现的元素;我们还能时常看到伐木人在用斧子砍树,用来提供修建堡垒所需的梁木,或者给修建道路腾地方,罗马人的推进开辟了原始森林中的道路,就如同这雕刻出来的故事在硕大的大理石上打开了道路。
战争场面也像伟大的史诗一样各不相同。雕塑者简明概括地把战争定格在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用一种非常明显又优雅高贵的视觉句法把战争场景拼接起来:阵亡者仰卧的身体如同边饰一般分布在连环画的边缘,军队交锋的场面充满动感,画面的上部仍然是图拉真皇帝,而天上则是显现的神祇。如同史诗一样,画面中也不乏恐怖暴虐的细节:一个罗马人用牙齿叼着达基亚敌人被砍下的长发低垂的头颅;其他被砍下的头颅则被呈献给图拉真皇帝。
观者会发现,每一场战役的画面都各具特色,因为它们具有不同的几何样式:例如在此处我们可以看到所有罗马人的右前臂朝同一方向举成直角,好像在投掷标枪;他们的上方是披着斗篷飞翔的朱庇特,他也举着右臂和人们做着同样的动作,当然了,他挥舞的是一道金色的闪电,不过闪电的颜色已然褪去(我们应当把这些浮雕想象成他们最初的彩色模样),这画面无疑意味着神的青睐是给予罗马人一方的。
达基亚人的溃败场面并不混乱,受苦的他们依旧保留着具有尊严的哀容。在混战的场面之外,有两个达基亚士兵正在运送一名受伤或已经死去的同胞;这是图拉真柱最美的场景之一;这个细节无疑为那些描绘把耶稣从十字架上放下来的作品提供了灵感。画面再往上一点,在树林的几棵树之间,达基亚王德塞巴鲁斯正悲伤地注视着子民的战败。
下一个场景中,一个罗马人正举着火炬要焚烧一座达基亚王国的城市。下令放火的是图拉真皇帝本人,他就站在纵火人的身后。火舌从窗户中吐出(可以想象这些火舌曾经是红色的),而达基亚人则仓皇逃窜。我们正要评判罗马人的冷酷无情,可再仔细观察,我们看到达基亚城墙的杆子上有许多被砍下的头颅。现在我们又想谴责达基亚人的残忍并为罗马的复仇正名。你看,创作浮雕的工匠深谙如何借助歌颂式的手段来掌控画面的情感效果。
然后图拉真皇帝接待了敌方使团。现在我们已经学会如何区别达基亚的贵族和平民,那些戴着圆帽的是贵族,那些不戴帽子、披着长发的则是平民。因此这个使团均由平民组成,这也是为什么图拉真皇帝并没有应允他们的诉求(他伸出三个手指的手势意味着拒绝);他要求的显然是更高层面的会谈(达基亚又经历了几次战败后,高层面的谈判也就很快展开了)。
如同许多战争电影一样,这段历史以男性为主宰。然而不同寻常的是,我们可以在画面中看到一个神情悲切的年轻女子正乘船离开港口,堤坝上有一群和她道别的人,还有另一名女子举着小孩面朝她的方向,很明显这位母亲不得不同孩子分别。当然,从不缺席的图拉真皇帝也在场目睹了这道别的场景。史料清楚地解释了这一幕的含义:这名女子是德塞巴鲁斯的姐姐,她曾作为战俘被送往罗马。图拉真皇帝扬起一只手与这位美丽的囚徒告别,另一只手指着孩子。他是在提醒她要把孩子扣为人质呢?还是向她保证将以罗马人的方式教育孩子,把孩子培养成向罗马帝国臣服的国王?无论如何,这一场面有一种神秘的悲剧感染力。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组连环画中我们还看到抢劫牲畜的场景,画面中有许多被宰的羔羊,更烘托出了母子别离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