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把钱借给最有钱的人(第9/14页)
钟磊说的最后一句话,与古平原当初在太原城外对常家兄妹说的那句话简直如出一辙。古平原听了心头一酸,点头答应下来。
古平原拜别常四老爹辞出大狱,眼看天色还早,真是难得半日闲,索性到鼓楼大街转转,那里人多眼杂路子广,万一能打听出来刘黑塔的下落呢。他心里存着这个念头,便哪儿热闹往哪儿去。
鼓楼分出三岔口,最热闹的是南边一条路,也是回回营所在的回子街,太谷有名的三铺——“大顺斋羊肉铺”“万通清真酱铺”和“庆福斋饽饽铺”都在这条街上,是出了名的“一年集”,好吃好玩的都有。可巧,赶上这天天气晴朗阳光普照,晒得人暖意融融,整条大街上人来人往接踵摩肩,真是比过年还热闹。
古平原在大库里关了好久,冷不丁看见这么繁华的街面,心里也敞亮高兴。他转了几家铺子,在庆福斋买了几个千层酥的烧饼用油纸包好,打算带回去晚上吃。他见街上有人打把式卖艺便凑过去看,见有卖大力丸的也凑上去瞧,因为他觉得这些人走乡串镇,或许能打听出来点什么消息。但是一连问了几个场子,人家都说没见过刘黑塔这号人物。
就这么走走瞧瞧,不知不觉转到了北面堵头的贸易集市。这里原先是骡马市,后来因为地方宽敞,索性改成杂货互市,不拘什么东西都可在此交易。当然这和寻常百姓的零买零卖不同,这里面都是大宗的买卖,各路驼队、商队也都在此聚合,路边的几个茶馆是多家同业公会“讲事”的地方。
古平原拿眼看看,就见此处的人物与方才那条买卖街上又不一样,多是精明外露的生意人和一脸风尘的车夫,再有就是几个孔武有力的镖客,抱着刀倚在墙边,一双眼半眯着等着雇主。
古平原心想,会不会真被常玉儿无意说中了,刘黑塔一身的武艺,莫不是走镖去了?他这么想着,往镖客面前凑了凑,刚想搭话,忽然就听得不远处一阵喧哗,人群纷纷聚拢过去。
人群围成一个圈,里面传来争执喝骂的声音。古平原走到近前,就见里面是个黄脸汉子,一身远途行商的装束,一只手牵着骆驼,另一只手揪着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口中骂骂咧咧,正在不依不饶。
就见那伙计连连作揖:“马掌柜,您高抬贵手,千不是,万不是,都是我的不是!您就高抬手,容我们一回。我保证一天之内就把货款取来,绝耽误不了您回程。”
马掌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压根就不考虑:“你们乔家家大业大,从来都只听说人家欠你们,没听说过你们欠人家。”他仰起脖子,“诸位,你们听听,祁县乔家堡欠银子不给,白纸黑字的契约,当成了擦屁股纸,这不是拿咱们这些吞沙喝风的商队当小孩耍么!”说着,他从怀里抖出一张羊皮纸,四面一晃,人群中立时就有人点头,“不错,这上面有乔家的印章,假不了。”
马掌柜眉毛一挑,略带得意地说:“是不是?我没说假话吧,和乔家做生意,就是看他们本钱厚信誉好,谁曾想现如今这年头,连乔家都欠银子,还编什么狗屁理由说忘了!这不是笑话嘛,是拿两千两银子不当回事,还是拿我们商队不当回事?你说!”说着把那伙计用力一搡,推开几步,伸手指着他喝道。
那伙计三十不到的岁数,看样子也是头回独当一面,就遇上了这么一宗麻烦事。他急得脸色阵青阵白,四面作罗圈揖:“各位老客,确确实实是忘了。怪我不老成,第一次挑头出来接货,结果就把银票忘在了乔家堡,我这就骑快马回去取,半天,就半天行不行?明天天亮之前,我一定把银票取回来。”
其实这话也说得过去,那马掌柜若是不急着用钱,也不差这一天半天,抬抬手这事儿也就算结了。谁知他听了伙计的话,连声嘿嘿冷笑,指了指手里的文契说:“欺负我不认字是不是?什么叫‘空口无据,立契为凭’!这契约上怎么写来着?讲明是今日未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我午时就到了,货色你也验过了,没毛病吧?可是你双手空空,就凭几句话就想改了这盖着你们乔家金花大印的契约,这乔家的印章也未免太不值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