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把钱借给最有钱的人(第10/14页)
古平原在一旁听着,觉着马掌柜虽然占着理儿,可是未免咄咄逼人。他问了旁边人一句:“这乔家听起来是个大户?”
“哟,你不知道?”一旁是个赶车的土佬儿,瞄了他一眼,“哦,看你的长相是外乡人,难怪难怪。这祁县乔家堡何止是大户,‘三号一堡’你听说过吗?”
“没有。”古平原还真没听说过,“请教什么是‘三号一堡’?”
“三号就是山西有名的三家票号,山西票商称雄天下,这三家票号至少占了一半的生意,分别就是咱们太谷的泰裕丰,祁县的‘蔚字五联号’,再有一家就是平遥的‘日升昌’啊。”
“啊!”古平原连连颔首。这三家他都听过,确实是鼎鼎大名的票号,“那一堡想必就是乔家堡了?”
“对喽,还有句话叫‘一堡顶三号’!乔家的买卖做得杂,票号也开,烧锅也开,卖茶贩盐开布庄,人家做什么买卖都赚钱。家里有金山银海呀,从没听说过乔家缺钱。可是啊,看今天这架势,这乔家的招牌恐怕要被这小伙计给砸喽。”
古平原就觉得“乔家堡”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琢磨了老半天也不得要领。就在这时,人群中又起了变化。那伙计见哀求无果,一着急给马掌柜跪下了:“大叔,我求求您,我学生意十年了,按乔家的规矩这是第一次挑大梁出来接货。这要是弄砸了,我的饭碗也保不住了,您就行行好,饶了这一回吧。”
周围的人都觉得这伙计可怜,有心想替他说句话,可是人家马掌柜口口声声指着契约说话,银钱非小事,何况是两千两的银子,真要是抱打不平,万一人家问声“你替他给?”,这个钉子碰得可就太大了。所以人人窃窃私语,却没人肯出头。
马掌柜真是一点不心软,眼角都没看那伙计,反而大声说:“现在离未时过去还有半个时辰,你尽可去弄钱,多了连一刻钟我都不等。看见这批货没有?按照你们乔家的要求,进的上好的甘北茴香,不愁卖。而且我还要插上一个招牌,上面就写‘乔家都买不起的茴香’,你说能不能卖出去,能不能卖出去!”
当然能!乔家买不起的东西,这多新鲜呢,冲这牌子也能卖出去。古平原一听就知道这马掌柜心狠,这是要借着由头,去坏乔家的名声。
所谓生意人做买卖,就数名声最值钱!当年徽商大户黄安六在江西做木材生意,从十五岁入行,创立“黄森记”木厂,几十年如一日,真正的童叟无欺,对方一听是“黄森记”的木料,根本就不必验货,直接给银子。做到六十五岁黄安六肺疾严重,不得不关门歇业,他独子早夭,无人承袭他的生意,得知他要歇业,从两江湖广连夜赶来数十家大木商,争着要接这块牌子,最后甚至出到十万两银子的价钱。黄安六当众把牌子卸下来,用刨子刨去上面“黄森记”三个大字,然后问:“你们谁买?”问得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黄安六微微一笑,挟着木板回了家乡,把那块板子当床板睡在身下。有人问他为什么买卖歇业了也不卖招牌,他说用钱买回去的招牌,只会坏了我黄安六的名声。我虽然不做买卖了,可我一辈子都是个生意人,生意人的名声比性命值钱!
古平原懂这个道理,他也是个把名声看得比性命值钱的人。一见马掌柜这么存心使坏,心里不由得起了同仇敌忾的念头。就在这时,马掌柜又说了:“你跪地求我没有用,让乔致庸来,他来了或许还有缓儿。”
“我们乔东家在乔家堡呢,那我要是能把他请来,这银票不也就取来了嘛。”伙计摊着手,欲哭无泪。
“哼,那我就管不着了。”马掌柜仰面向天,抿着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乔致庸!”这个名字一入耳,古平原登时想起来了。想当初在蒙古,理藩院尚书崇恩大人对自己寄予厚望,当时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我这些年见过的生意人不少,会赚钱的不计其数,可是有风骨的生意人却只见过两个,一个是山西乔家堡的乔致庸,另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