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把钱借给最有钱的人(第3/14页)

就听三朝奉说道:“那些主儿可都是亡命之徒,您说不是冲着咱们万源当来的,这我信。可是万一他们一翻脸,‘伸手五只令,蜷手就要命’,去年小七子死得那么惨,一同去的几个伙计,回来之后都辞了柜,还不是害怕今年又要去吗?”

“是啊。”丁二朝奉在旁帮腔,“咱们是开当铺的,这笔买卖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做,大朝奉,这值得么?”

“唉!”祝晟闷声不语听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从去年回来,也不打算再做这笔买卖了。可是没想到今年接二连三地出事。一是流犯的生意做不成,这件事你们不用劝,我主意已定,不会更改。二是那把腰刀的事情一出,当铺的生意眼看着差了许多。两样事情加起来,如果眼下这笔获利必丰的买卖再不做,那么万金账到了年底就真的就没办法看了。你们都知道,往年我之所以能到泰裕丰去骂个痛快,嘿嘿,全靠了这万金账上挑不出毛病。可要是这么弄下去,恐怕今年要反过来,让那王天贵登万源当的门来骂我了,这我是绝不能忍的!哪怕是提脑袋去做,我也要去!”

祝晟顿了一顿,紧接着又说:“只是我一个人不行,至少还要再去一个赶车的。我把话说在头里,今年跟我一起去的,年底红利加半!”

半数红利的确诱人,可屋中依旧是一片沉默,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就在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当口,门被人推开了!

“古某不才,愿随大朝奉走一趟。”

说话的自然是古平原。他一出现,众人的目光都惊愕地落在他的身上。祝晟也是大出意外,怔了怔才道:“你愿意去?”

“对!”古平原神定气闲地往屋中一站,正对着众人质疑的目光。

“你在外面怕是听了一会儿了。”祝晟嘴角忽然有一丝讥笑,“你知道我要到哪里去做这笔买卖?”

古平原摇了摇头,他只是听出凶险,却并不知内情。

“呵呵!”祝晟笑了出来,“你们听听,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巴巴地来抢这半数红利,岂不是可笑!”

古平原静静听着祝晟的奚落,等他话音一落,立时接上:“真要是提着脑袋去做的生意,要半数红利也是应该,难道说大朝奉反悔了?”

祝晟眼中闪过怒意:“我自然不会反悔。你既然抢着要去,那就让你去!二朝奉,事前的准备,都由你交代给他。”

“古老弟,你算是给咱们解了个围,我先谢过了!”丁二朝奉举了举杯。他按照祝晟的话向古平原交代这笔买卖,却不是在当铺,而是挑了家二荤铺,要了里面唯一的单间雅座,点了兔脯、鸭掌、油炸花生米、香椿豆芽这么几样下酒小菜,算是做个小东。

“不敢当!”古平原也一饮而尽,他虽然对这笔买卖不知底细,却也不忙着问。丁二朝奉既然选了这么个地方,又一反常态请自己喝酒,那必是有番话说。

“唉!”丁二朝奉未语先叹,踌躇了好一阵,才问出一句,“古老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点天灯?”

古平原心中一跳,故作镇静道:“知道!”

“点天灯”这个词听上去不怎样,真知道或者见过的,却听了就寒毛直竖。那是一种极其酷烈的私刑,把人当根蜡烛点,将人用铁链倒吊起来,从脚到头浇上油,然后一把火点起,熊熊火焰冲天而起,直到烧为焦炭。点天灯还有“烧寸香”这一说,那就更惨了,从脚跟处一点点烧起,疼昏了就用凉水泼醒,直到把人活活疼死。

关外俗称“胡子”的土匪极多,胡子闯到富户家里,逼问家产靠的就是私刑。最轻的是用“猫太太”,把一只大花猫往人裤子里一塞,裤腰裤腿扎紧了,用篾条在外面使劲抽那猫,猫就用爪子在人身上拼命挠,一会儿就鲜血淋漓。最惨的就是点天灯,但一般来说,除非与胡子有仇,不然不会用上这样的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