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利益是刃,信誉是鞘(第13/23页)
古平原立时就明白了,眼前必定是个老湘军,而这刀自己虽然没有听闻其事,肯定是眼下在两江统兵大战长毛的曾国藩曾大人所赠。看样子,这是化用曹操铜雀台比箭夺袍的故事,借以激励湘军士气。
古平原隐约猜到此刀来历,语气更加婉转,“此刀并非古物,但确是一把好刀。请问当多少?”
“五……一千两!”邓铁翼本想说五百两,但转念一想当铺必定还价,索性要了一千两。伙计们听说一千两,都吃了一惊,不由得围上前看。当铺的伙计久浸此道,没眼力也练出三分,拿眼一扫,均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其中一个暗自伸了伸手,比出一个巴掌,在指根处划了一划,其他人都不言声,悄悄点了点头。
随后大家都注目古平原,看他怎么说。出乎意料的是,古平原倒没有太吃惊,拿着这刀颠来倒去地看着。邓铁翼始终用目注视,终于不耐烦道:“怎么样?能当多少?”
“就一千两。”古平原居然一口应了。几个伙计都吓了一大跳,金虎怕古平原吃亏,壮胆子说了句:“四朝奉,这刀不值这个价!”其实是远远不值,金虎害怕挨打,没敢说得太过直白。
邓铁翼没想到古平原居然允了自己的狮子大张口,也不知这朝奉是癫是痴,大喜过望之下,倒没计较金虎的话,只是瞪了他一眼,随即伸出手来:“那好,拿银票来。”
“且慢。我说的是死当的价,活当只当五百两。”
“嗯?五百两?”
“死当活当,价不一样,我劝你当个死当。”
“那不行,这刀不能死当。再说我只当一天,明日正晌必定来赎。”邓铁翼斩钉截铁地说。
“你可想好了。”
“不用想,就是活当。”
“好吧。那便五百两,我给你写当票,拿银子。”
古平原转回身写当票,金虎猫腰进了柜,低声急急地说:“四朝奉,这可使不得!您又不是不知道铺规,三朝奉也只能当一百两的东西,过了这个数就要报给二朝奉和大朝奉,您是四柜,就敢当五百两,这大朝奉知道了非大发雷霆不可。而且那刀真是不值,顶多也就是……”他往外看了看,“五两!”
“值不值那是我的眼力,只是你说按铺规三朝奉只能当一百两,那四朝奉呢?”
“这……”金虎哑口无言,一般当铺里三个朝奉就到头了,没有四柜这一说。祝晟也没想过要设四朝奉,所以铺规上压根就没有这一条,想不到被古平原钻了个空子。
“虽然铺规没写,我劝您还是……这明摆着……”金虎搓着手,不知怎么措词,还不敢大声让外面的客人听见。
“我知道了。”古平原此时已经写好了当票,取过丁二朝奉交给他的钥匙,开了柜上银箱,拿出五百两银票,一并递给邓铁翼。
“当票最少写三个月,我给你写了半年,尽可提前取赎。不过即便如你所说,只当一天,也要付一个月的利钱,这是规矩。”
“省得省得。”邓铁翼接过银票点点数,心下大喜,看了看古平原,“你这朝奉有点意思,爽快!识货!刀可给我放好喽,明日正午之前,我就来赎。”
等他快步走了,几个伙计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互相摇了摇头。金虎担心地说:“四朝奉,你可闯大祸了。”
“不要紧。”古平原望着那人的背影,微微一笑。
第二天一早,祝晟手里拿着他最爱的琥珀鼻烟壶,大腹便便地从南城那边的小巷走过来。昨日在同业公会,他因为收当了廖财主家那件珍稀的古玉屏风,颇受了一番奉承。还有人提议要从京城请来几位鉴赏名家,一同研究研究那玉上的古墨,若能还原制法,则今后玉上能题字,可谓是文玩界的一大盛事。觥筹交错,坐而喧哗,祝晟也不禁熏熏然、陶陶然,多喝了几杯。今日早起还在头痛,嗅了些岭南产的薄荷鼻烟,方才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