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利益是刃,信誉是鞘(第12/23页)

现在听祥云当里鸡飞狗跳,几个学徒毕竟年轻好看热闹,放下手中的门板,就在大街一侧观瞧起来。只听得里面有人破口大骂:“你们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真是‘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一两银子?老子拆了你的当铺,再赔你一两银子!”说着就听里面“哎呦”两声,一个人直直摔了出来,躺在街心抚着腰,哭爹喊娘半天爬不起来。伙计们一看认得,是祥云当的二朝奉,一张嘴最是尖酸刻薄,当铺客人公认若是能打他两嘴巴,宁可当票少写二两银子。

随后从当铺里怒气冲冲走出一个须髯如戟的大汉,看上去还不解气,走到街心,冲着那二朝奉的屁股又是一脚。那二朝奉在地上像驴一样滚了几滚,爬起来抱头鼠窜。万源当的伙计也恨这二朝奉,因为按当铺规矩,自家人不能当自家货,只能到别家去当。伙计们有时手里钱紧,也会当些不急用的物件,忙起来便到对面祥云当去当,没少受这二朝奉的气。此刻看他被打,竟是人人解恨。

那汉子打了人,回头冲着祥云当唾了一口,一抬头看见万源当的招牌,走前几步厉声问:“这里可也是当铺?”

几个伙计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是一翻个。有个胆大的战战兢兢开口答道:“是当铺没错,不过已经上板了。”

“大太阳头上,上什么板?待我当了东西再说!”说罢,那大汉抬脚就往里闯。几个伙计也不敢拦,心中暗暗叫苦。想不到风水轮流转,这祸水跑到自家来了,几个朝奉都不在,这莽汉发起急来,还不把店拆了?

那汉子一脚踏进店里,金虎毕竟年纪大些,迎上来陪着笑脸道:“这位老客,实在对不住,我们几位朝奉碰巧都不在,要不,您去别家看看?”

那汉子四面望望,正看见古平原,他一见这个人气度不凡,穿着打扮都与伙计不同,便指着问道:“他是什么人?”

金虎被问得一窒,古平原想了想,毕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便客气地拱拱手道:“在下古平原,是当铺的四朝奉。未请教总爷高姓台甫?”

他这一说,把那大汉听得一愣。自己打量打量身上,没戴顶戴也没穿补服,这人怎么一眼就认出自己是个武官?

古平原就像看到他心里一样,不待问就说道:“您穿着鹿皮马靴呢,手上还有拉弓用的铁扳指。”

原来如此。那人不由得佩服古平原好眼力,答话道:“我姓邓,叫邓铁翼,你看得不错,我是个把总。”

把总是七品,虽说武官顶子不值钱,但古平原丝毫不敢怠慢,叫了一声“大人”。

“想来是手头偶有不便,要当些东西,请到柜上来谈。”

邓把总见他彬彬有礼,脸上的怒气便收了几分。古平原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拿了个长形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一看,是个铁皮长匣。邓铁翼小心地将长匣的扣子扳开,盖子翻处,里面是一把用绒布包住的腰刀。

邓铁翼轻轻拿起这柄刀抚了抚,粗豪的脸上忽然有些怅然,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这才仿佛有些不大情愿地往古平原手上一递。

“拿去看,小心着点。”

古平原心想,不管你这是战国古刃,还是前朝宝刀,我都辨不出朝代,看不出真假,但人家递过来了,只得伸手接过。

这刀制作得着实精美,熟铁皮制成的刀鞘上,用铜钉排出虎豹纹,一颗颗擦得铮亮,宛如黄金,刀把的护手上还嵌着一块墨玉。古平原轻轻一按板簧,将刀抽出一半,虽是数九寒天依然觉得一股寒气逼来。两道血槽上隐有鸣音,刀锋闪闪锋利至极。

“好刀!”古平原由衷地赞了一声。他将刀翻了个,发现刀身刻得有字,最大的一行字写着“殄灭丑类,尽忠王事”,再往下还有一行字略小:“涤生曾国藩赠”,后又有一个数字“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