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忍要忍到极致,退要退到彻底(第4/20页)

“罢了,罢了,这一文送你了!”古平原还没说话,倒是那摊主先老大不耐烦,他的饽饽摊生意很好,大概也没把这一文钱放在眼里,连连挥手只盼古平原走开。

古平原恭恭敬敬地一揖,不疾不徐从地上把那枚铜钱拾起,从容对摊主说:“这枚铜钱是我借的,我叫古平原,改日本息一并偿还。”说罢,转身走了。

摊主愣了半响,想骂一句“疯子”,看古平原温文尔雅的样子又骂不出口,末了摸了摸后脑勺,在后面冲古平原嚷了一句:“送利息的时候,别忘了拿口大箱子抬过来!”说完这句自己也觉得可乐,于是“咯咯”地笑出声来,这个笑话他给别人讲了整整一天,后来自己也就慢慢忘了。

古平原再次走进泰裕丰的大门。这时候来票号做生意的人已经不少了,大柜上有三位管账先生正在支应,两边各有两处柜房,做的是大笔的生意,但也限于一万两银子以内,若是过了这个数,通常大掌柜就要出面了。

古平原走到柜台上,说了一声:“立个折子!”

先生答应着取过一本空白折子,提起笔来问了声:“存多少?”

“叮”的一声,清脆悦耳。先生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就见眼前这个年轻人把一个铜钱抛在柜台上,双目如星望着自己。

“我问你存多少?我好往折子上写。然后你到大秤那边交银子,想存个整数就告诉伙计取夹剪。”先生没好气道。

“这不是放在柜上了吗,你自己看吧。”古平原扬了扬下巴。

“一枚铜钱?就存一枚铜钱?”先生气笑了,“我说你进过票号吗?一个大子就来立折子,别是没睡醒吧?”他故意把声音抬高,让两旁的伙计和顾客听见,大家都哄笑起来,齐齐注目古平原。

古平原脸上一点羞臊的样子都没有。等他们笑完了,他这才沉静自若地道:“存半年,利息就按柜上的利息走,别无说法!”

先生怔了怔,忽然笑得捂住了肚子:“哈哈,可笑,这一枚铜钱也提什么说法,你还以为你是来存十万银子的大主顾不成?”

古平原盯着他不言语。等他笑够了,才道:“一枚铜钱也是生意,立折子吧。”

“哼,这种生意我们不做。”那先生一脸的瞧不起,伸出枯瘦的手指一弹,铜钱被他从柜台上弹出去,落在地上又是一声脆响。

“拿回去给小屁孩买糖豆吧,不够的话,我还可以饶上你一文。”

管账先生话音未落,古平原忽然把手从黑漆大柜台上伸过去,“啪”地给了他一记嘴巴,力气不大,可也登时起了五道红印。

古平原虽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过谁也没想到他斯斯文文的,居然会出手打人。这下子大堂里人人看的清清楚楚,顿时“轰”地一乱,那管账先生“腾”地站起来。

“打我?反了你了,来人呐,这有贼啊,打劫票号的贼人上门了,报官,快去报官!”

其实只是一个嘴巴而已,不算什么大事。换在别家买卖,这种事不说常有,一年到头也是免不了的。俗语说“龙生九种,人生百种”,有好说话的客人,就有脾气火爆的客人,要是起了纠纷,一般来说都是买卖家本着“和气生财”主动息事宁人。可放在泰裕丰就不一样,都知道这家牌子硬,大掌柜跟县太爷称兄道弟,谁吃了豹子胆敢来这里闹事!泰裕丰的这几个管账先生出门,人人都要敬三分,年头一长,票号里的人俱都带了骄纵之气,没想到今儿一开板,就吃了这么一个暴亏,把这先生气得是三尸神暴跳,一开口就立意不善,不过就是挨了一个嘴巴,竟要污蔑人家打劫,按这个罪名抓到县衙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古平原听了这话,暗自点了点头。看着几个横眉立目的伙计撸胳膊挽袖子朝自己走来,他不慌不忙,稳当当站在当场。古平原这一番搅闹,其实是有深意在其中,一则是看看泰裕丰的底细,二来就像当官坐轿鸣锣开道一样,他也要在自己进入泰裕丰的这一刻,给人留个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