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忍要忍到极致,退要退到彻底(第3/20页)

“老人家,请问这长平巷离泰裕丰票号有多远,怎么个走法?”王天贵要他今天一早便到泰裕丰,古平原此时已经不再是昨夜一心求死的心境,反倒是因事触机,另起了一番主意,所以决定如约去走一趟。

老人也是看热闹,乍见他上来问,一愕后连忙回礼,答道:“不远不远,顺着河往西直走,见到一座‘万安桥’便右拐,那就通了鼓楼大街,泰裕丰就在鼓楼大街上,你到了那里一打听就知道了。”

古平原谢过,也不顾旁人目光,就在小南河边掬了一捧冰冷刺骨的河水洗了把脸,自觉精神一振,按照老人家指点的方向往鼓楼大街行来。

鼓楼大街商户云集,是太谷县城内最热闹繁华的一处所在。古平原来到大街上已是旭日初升,酒楼、票号、布庄、杂货行,这些买卖家都在启户摘板做生意。经营早点的小摊也不少,羊杂割、桃花面、莜面栲栳、烂头脑、刀削面,一家挨着一家,锅盖一掀热气腾腾,香气直冲鼻端,特别是刀削面上码上姜丝,倒入小半碗山西人称之为“忌讳”的老陈醋,闻上去就是胃口大开,吃的人更是一边流汗一边大呼过瘾。

在常家养伤时,古平原几乎把这些小吃尝了个遍,那还是李嫂给他做的。当初虽然整日惶惶然担心官兵追赶,比之今日的锥心之痛却也好上许多。古平原的记性甚好,来到鼓楼大街上稍一回想,便记起了泰裕丰的位置,也不需再问人,径直来到这家票号前面。

等到了泰裕丰面前,古平原先就心头一震。当初黑夜来此没看清楚,现在可瞧得分明,就见它临街面宽五间,下面铺着条石方阶,拾阶而上,上面是枣梨木的厚排门,檐下砖雕彩画,上挂彩金的店名横匾——泰裕丰,边上悬着一个亮铜牌,上书篆刻“总号”两字。阳光一晃,光彩耀目。

真是气派!不愧是太谷第一票号。就冲这份门面,通山西也找不出几家。

古平原先前总觉得王天贵不过是个谋人家产的贪婪商人,等到在“白鸽票”上摆了他一道后,更对其起了轻视之心。昨晚一见面,古平原已知其人深有城府,再看他做起来的这份大买卖,便知道自己实在是大意了。王天贵确实有过人之处,否则山西票商甲天下,太谷又三占其一,王天贵如果只凭与官府的关系,绝不可能在商界屹立不倒。这个人做生意,一定有别人比不了的头脑。

古平原把心定了定,慢慢走上台阶。门口有两个伙计正在招呼客人,见古平原过来,其中一个伙计忙问:“瞧您面生,敢问可是初来本号?您是存银子,还是兑银票,或者银钱兑换?知会一声,我告诉您去哪个柜上办。”

古平原本想直截了当地说来见王天贵,话到嘴边忽然起了一个念头,于是不忙答话,转回身走到不远处一家饽饽摊边上。那摊主见来了主顾,满面堆笑,刚要招呼,古平原把手一伸,“这位大叔,实在是不好意思,能不能借我一枚铜钱?”

“一枚铜钱?”

“正是。”

“小伙子,我这儿生意忙得很,你要买饽饽尽管开口,说笑话我可没时间瞎耽误工夫。”摊主摇摇头,转身应承着另一个主顾,“侯记饽饽,京城传过来的手艺,正宗旗人克食,最好吃的就是这玫瑰切丝馅的转花饽饽,五文钱一个,来几个?”

那人讲了价后要了五个饽饽,摊主给他包上金红彩纸打上双扣绳,人家往手里一提,高高兴兴走了。摊主拿了二十几个大钱刚要往围裙的钱袋里放,一转眼就见古平原那只手还在伸着,才知道这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是认真找自己讨钱。

“年纪轻轻就学人家出来讨钱!”

摊主原本不想搭理,可偏就事有凑巧,一把铜钱往口袋里放,就从指缝间漏了一个出去,一轱辘滚到古平原脚边,打了个转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