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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塞德丝找来笤帚。几个星期以来,她第一次从对贾维尔的思念与渴慕中分出身来。尽管发生了政变,但在她醒时的每一刻,贾维尔仍然一直占据她的心。眼前的炮击让她猛然惊醒了。

然而,在她扫地时,连玻璃碎片音乐一般的叮当声也会让她想到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而在遇到他之前,占据她脑海的是什么呢?她痛恨这场将他们分隔两地的卑鄙战争。

安东尼奥回家了,他扶着母亲坐下来,拿起唯一幸存的酒,为母亲倒了一杯。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您是什么意思?”安东尼奥问。他太想抚慰母亲,面色十分焦虑。

“……经营咖啡馆。它也是如此……”

安东尼奥能看出母亲非常疲惫,但他们必须把咖啡馆经营下去。每天,每个人都在寻找那些表明城中形势更加稳定的迹象。安东尼奥决心让生活的某些方面延续下去。此刻,城中的食物供给仍然相对充足,很容易将顾客喂饱。唯一无法获得的食物是鱼肉,因为现在这个城市切断了与海岸的联络,但是肉类、面包、蔬菜和水果仍然可以买到。

“我们得再试试,还要像以前那样正常经营,除非他们真的大获全胜了。他们不是还没有胜利吗?”他劝慰母亲。

她疲惫不堪,无奈地点了点头。

人们一直将阿尔罕布拉宫作为躲避机枪扫射的避难所,但有一天,炸弹落在了基督广场和阿尔罕布拉宫附近的华盛顿酒店的屋顶上。城中有九人死亡,大部分是女人,严重受伤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就在这些无辜市民死难的同时,许多同样清白的人受到了审判。共和军的隆隆炮声在头顶滚过,只是让法西斯分子加快了审判共和国支持者的行动。那些“政治犯”的死刑判决书墨迹未干,法西斯就执行了死刑。

第一批接受审判的人是民政长官马丁内斯;市政议会主席兼律师恩里克·马丁·弗雷罗;两名工会会员安东尼奥·拉斯·罗密欧和何塞·阿尔坎塔拉。七月三十一日,他们被押到陪审团面前,后来又移交给军事法庭,法庭下达了死刑判决。在随后的一个黎明,法西斯在市政公墓围墙旁对他们执行了死刑。这一系列惨剧仅仅发生在四天之内。对于这些人及其亲友,这些日子充满恐惧,他们难以相信,如此的罪恶竟会假正义之名进行。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格拉纳达有无数关键人物——政治家、医生、记者——被行刑队枪决。这些杀戮让拉米雷斯一家惊骇至极。

“这意味着没有谁是安全的。”巴勃罗说,“绝对没有。”

“如果他们能将这些杀戮合法化,那您就说对了。”安东尼奥说道,他一直试图安慰父母。

现在,连他都失去了希望。那些曾宣誓效忠共和政府的军队突然起事并取得控制权时,他还奢望过这场战争能很快结束。执行佛朗哥命令的军队,其残酷无情让人恐惧得不敢呼吸,而且不留任何余地。安东尼奥这样的理想主义者这才意识到敌人的本质。

到了八月的第二个星期,气温更高,炮火更加激烈,但现在前者已不再是谈论的焦点。事态变得怪异:某一天,有座房屋被摧毁了,而所有人从里面出来时,竟奇迹般地毫发无损。可第二天,一次小小的爆炸就让一条街上的五六个人当场毙命。这些薄命人就是里尔卡图哈大街遭到轰炸时死去的女人们。她们的死亡就像骰子的滚动一样,十分偶然。

两个星期过去了,格拉纳达就像共和主义大海中的一座法西斯孤岛。安东尼奥曾经坚信,这块并不算大的地方会被共和派扫平,但他不敢肯定了。国民军在其他地方——比如在安特克拉和玛贝拉——取得胜利的消息,不停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