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3/6页)
“法西斯浑蛋!”他说着将报纸甩出去,散乱的纸撒得地板上到处都是,好像一张地毯。
“埃米利奥,别这样!”母亲喊道,“这样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不可能‘更’糟糕。现在已经糟糕透顶了,不是吗?”
“一旦安定下来,人们也许会发现佛朗哥并不是那么糟糕。”她回应道。埃米利奥和她都清楚,这种话他俩都不相信。
“我不是说佛朗哥,妈妈。我是说我那位哥哥。”他从新闻宣传散页中拿出一张,在母亲面前挥舞,“他怎么敢把这些龌龊的东西带到家里来!”
“这不过是张报纸。”尽管希望国家和平似乎不太现实,孔查也渴望着家庭的和睦,竭力安抚与劝慰儿子。埃米利奥知道,母亲和他一样对法西斯的企图深为厌恶。
“这不只是张报纸,是宣传资料。难道您看不出来吗?”
“但据我所知,我们只能买到这份报纸。”
“听我说,妈妈,现在您该面对真相了——关于伊格纳西奥。”
“埃米利奥!”巴勃罗说道,刚才那番突然发生的争执将他引了过来,“够了,我们不想再听……”
“你爸爸说得对。外面的争斗已经够多了,家人之间不应该互相吼叫。”
这时,安东尼奥也出现了。他知道两个弟弟由来已久的积怨已经加深,这与整个国家中地震般的冲突息息相关。政治分化渗入了他们的家庭。那群试图夺取国家政权的人强硬的保守态度,对埃米利奥来说是严重的威胁。现在,两个青年之间的仇恨,就像共和军与在格拉纳达大街上巡逻的法西斯军队之间的仇恨一样真实。
埃米利奥狂风般奔出房间,大家沉默不语,直到他奔向阁楼的愤怒脚步声终于消失。
通常,电台和报纸的报道并不比大街上的流言更准确,但国家整体的局势还是渐渐清晰了:佛朗哥的军队并没有如愿在全国取得胜利,有些市镇投降了,但还有很多市镇仍然对共和政府忠诚,正在顽强抵抗。国家在一种不确定的状态中继续向前。
在格拉纳达,国民军似乎要逼迫人们申明自己的立场,要求人们签订条约,承担守卫城市的义务。这些义务兵身穿蓝色衬衣,成为暴政的附庸。还有许多表达支持的方式,衬衣颜色能显示出你隶属于哪个特定的右翼群体:蓝色、绿色和白色。右翼分子热爱制服代表的纪律和秩序。
到了七月底,安东尼奥能看出,右翼义务兵已经控制了格拉纳达。罢工结束后,有短短的一段时间,似乎城中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出租车停在平日待的位置上,商店打开店门,咖啡馆升起了遮阳篷。太阳仍在照耀,但热度不如上个星期那样强烈。
万事万物似乎都与先前一样,但其实都已改变。全国有很多地方都在反击,格拉纳达却无可争议地处在军事管制之下。市民不得驾驶汽车,无权拥有火器,罢工的权利也被废除。
一天早晨,伊格纳西奥走进咖啡馆前门,孔查仍然穿着睡衣,小口喝着咖啡。
“你好,亲爱的。”看到他,孔查像往常一样松了口气,尽量不问他前一晚去哪儿了。
他弯腰亲吻了母亲头顶的乱发,双臂环抱着母亲的脖颈。明显的女人香水味让她晕眩。是山谷中的百合,还是大马士革玫瑰?她无法确定,因为其中混合着熟悉的儿子身体的气息,他前夜像是抽了一两支雪茄。
他拉出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将她的双手放在自己手中。几年来,孔查一直在培养儿子的魅力,如今他已因富有魅力而闻名。她并不偏爱哪个孩子,但这个儿子的确比那两个更赢得她的欢心。
那个夏天,伊格纳西奥本来要去许多斗牛场表演,而现在,斗牛表演至少要暂停一段时间,他成了个无所事事的人。但看上去,他似乎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对自己也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