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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第一次露出微笑,“非常好,非常非常好。”

跳舞时她没怎么看他,但他的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移开。在他看来,她出色地完成了序曲与终曲的转换。

他已经忘了为舞者伴奏有多么愉快。好几年来,他都不曾有这种感觉。他几乎没有遇到过他愿意共同演出的舞者。她们几乎都不够好。

现在,轮到他选择音乐了。

“下面是喧戏调。”他宣布。

梅塞德丝发现这支曲子难得多,但她仍然跟上了节拍。他一开始演奏,她就感觉出节拍和舞步,几乎是自动地踏出双足。这支舞,她只为他而跳,现在,她的责任就是回应他的音乐。她缓慢地转了一圈,尽力向外伸展苍白纤细的手指,但从未触摸到他。

这支曲子比较长。这次,她展示出浑身解数。自此之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她转过身,乌黑的长鬈发像毯子一样流泻下来,一只发夹落在了地板上。她的双臂似乎都在引导和追随自己的旋转,像一个陀螺仪,直到她慢下来,呼应他最后的弦声,用一个决然踏响的舞步结束了这场舞蹈。她气喘吁吁,满身汗水,一绺绺潮湿的发丝贴在脸上,就像刚刚在雨中奔跑过。

梅塞德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在他们方才的喧响之后,这压倒一切的沉默忽然让她很是气馁。为了打破紧张的气氛,她俯下身来,忙着寻找发夹。

几分钟过去了,贾维尔端详着这位年轻的姑娘,她在舞蹈中就像变了一个人。她出其不意地打动了他。也许他的生命一度被舞者点燃过,但更多时候,他只感觉自己像一匹背负重任的马。很久以前,他就下决心不当伴奏乐手。可就在刚才,他的演奏与这位少女的舞蹈形成了一曲绝美的二重奏。

“那么……”贾维尔含混地说,看着她将头发在脑后绑住系紧。

在他的凝视下,她感觉很不自在。她仍然在喘气,试图控制呼吸,好听清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你想要的就是这些?”

她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但不得不回答。

“这比我本想要的更多。”她只能想出这样的回答。

山洞主人回来了,手中的钥匙叮当作响。乐手需要换个地方招待这位追随者,主人该锁门回家了。贾维尔将吉他装回箱子,咔嗒一声锁好。

出了山洞,他向梅塞德丝走去。气温已经下降,她穿着汗水浸透的衣裙,浑身冷得发抖。他能看到她在战栗,于是十分自然地脱下夹克衫,围在她的肩头。

“听着,穿上这个。离开之前的那天早上,我会来这儿取回它。”他柔声说,“我怎么才能找到你?”

“来我爸爸的咖啡馆,埃尔巴瑞尔。就在广场旁边。每个人都能告诉你怎么走。”

在摇曳的灯光下,他久久地注视着面前这个灵动的生命,为自己的反应深感困惑。她是女孩与女人的奇异融合,是徘徊在成熟、幼稚和世俗边缘的青春少女。他曾经见过许多像她一样年轻的弗拉门戈舞者,她们也许是处女,却缺乏纯真。她们夸张的性感常常在舞蹈一结束后就消失无踪,但这个少女与众不同。她由内到外溢出一丝纯净的情欲,这种记忆会让他彻夜难眠。

梅塞德丝到家后,立即发觉有麻烦了。埃米利奥一个小时前就回家了,以为她也回来了,这时正与父母一起坐在桌前。女孩绝不允许夜晚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待在外面,孔查和巴勃罗既生没有好好履行陪护责任的儿子的气,又生女儿的气。梅塞德丝知道,向父母解释说去跳舞,只会激起那些陈腐的说教,说什么舞蹈终有一天会为她引来麻烦。她不想听到那些。

“你穿的到底是什么?”巴勃罗质问,“不是你的衣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