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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丹佛所有的报纸,对于纽约、洛杉矶、芝加哥和华盛顿的那些大报来说,都只是提供饲料的投食机。或许我早就应该谋求更进一步的发展。几年前,我居然推掉了一份来自《洛杉矶时报》的邀约。我虽然没有接受,但利用这份工作邀请,从格伦那儿占下了现在这块警政新闻专版。他以为《洛杉矶时报》提供的那个职位是警务专访这种大热门,但其实只是负责一个名为“山谷版”的关注郊区的版块。他提出,只要我留下,就为我开辟一个警政新闻报道的专版。有时候我会想,当时我欣然接受他开出的条件,也许就是个错误,也许去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会更好一些。

今天的早版厮杀中,我们报社干得还不错。我把报纸放到一边,拿起资料室的打印文件。劳丽·普莱恩在东部的几家报纸上找到了好几篇分析警察自杀原因的报道,还有几篇简短的国内若干起比较特殊的警察自杀事件报道。她很谨慎,没有打印《丹佛邮报》上报道我哥哥的那篇文章。

大部分篇幅较长的报道都将这类自杀视为警察这份工作所带来的相应风险。每一篇文章开头都是一起比较特殊的警察自杀事件,然后笔锋一转,拐到了心理医生和警察专家关于“是什么导致警察吞枪自杀”的讨论。这些报道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即警察自杀与工作压力和生活中的痛苦经历有关。

这几篇文章很有价值,因为我的报道中需要的专家名字都被列在其中。其中还有几篇提到,联邦调查局资助的一项关于警察自杀的研究项目正在进行,该项目由华盛顿特区的执法基金会主持。我用荧光笔标记了这则消息,盘算着可以引用联邦调查局或者执法基金会的最新统计数据,让我的报道既新颖又可信。

电话响了起来,是我母亲打来的。葬礼之后,我们就没说过话。几句关于我这趟旅行和大家的近况之类的例行寒暄过后,她切入了正题。

“赖莉告诉我,你正打算写关于肖恩的报道。”

这不是一个提问,但我故意把它当作问话一样回答道:“是啊,我是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约翰?”她是唯一一个叫我约翰的人。

“因为我必须得写出来,我……我只是不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走下去,就好像这件事没发生一样。我必须——至少我得试着去理解,理解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从你小时候起,你就总要把东西给掰碎,记不记得?你差不多毁了你所有的玩具。”

“你在说什么啊,妈妈。这是——”

“我在说,当你把东西拆开掰碎了之后,你无法保证每一次都有能力把它们拼回来。一旦失败了,你又能得到什么?什么都得不到,约翰,你会一无所有。”

“妈妈,你这是无理取闹。听着,我必须得这么做。”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每当我跟她讲话,总是那么快就会生气。

“你有没有想过除你自己之外的其他人的感受?你知不知道把这件事登在报纸上会有多么伤人?”

“你是指爸爸吗?写出来大概对他也有帮助吧。”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我想象着她坐在厨房的餐桌边,闭着眼睛,把听筒放在耳边。我的父亲很可能也坐在一旁,却不敢跟我谈论肖恩的事。

“你知道肖恩当时是怎么想的吗?”我轻轻问道,“你们俩有谁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她悲伤地说,“没有人会知道。”

又是一阵更长时间的沉默,最后,她请求道:“再考虑考虑吧,约翰,让我们静静平复创伤不是更好吗?”

“就像萨拉那样?”

“你是什么意思?”

“你们从来不谈萨拉……也从来都不告诉我。”

“我现在不想提这个。”

“你永远都不会提的,才刚刚过了二十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