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手电筒(第2/4页)

“是没有。他只说他把格雷戈尔带走了。那是真的,我听到录音里有格雷戈尔的吠叫声。”

“他从哪里打来的?”

“我怎么知道?”

“不管怎样,那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攸关……”哈利努力想有没有别的说法,最后放弃了,“生死。”

在道路和交通方面,哈利有很多事不知道。他不知道计算结果显示,维特布鲁村建造的两条隧道和高速公路延长路段,会减少奥斯陆南向E6公路在高峰时段的拥塞。他不知道最后倾向投入十亿克朗建设费的关键论点,并非来自在莫斯市和德勒巴克市之间通行的选民,而是交通安全。道路机构用一条公式计算社会利益,评估基础是每条人命价值两千零四十万克朗,该数字包含救护车、车流改道和未来可能减少的税收。行驶在南向的E6公路上,前后都是动弹不得的车辆,在奥伊斯坦那辆奔驰车里的哈利,甚至不知道他把阿恩·亚布的性命算多少钱。他更不知道救下这条命自己会得到什么好处。他只知道他已经放手一搏了,不能连筹码也失去。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一样。所以多想无益。

薇格蒂丝在电话里放给他听的那段留言只有五秒,里面只有一条有价值的信息。这就够了。线索不在阿恩·亚布挂掉电话前所说的那段话里:“我把格雷戈尔带走了,只是跟你说一声。”也不是背景里格雷戈尔疯狂的吠叫。而是令人心寒的鸣叫声:海鸥。

通往拉科伦的岔道标志出现时,天已经黑了。

农舍外有辆吉普车,但哈利继续往回转道走。没有蓝色宝马车。他把车停在紧邻农舍的下面。不必想办法偷溜进去了,他过来的路上,摇下车窗时已经听到狗叫。

哈利知道应该把枪带来。倒不是因为亚布有可能持枪,他还不可能知道有人想要他的命。说得更确切一些,是要他死。但他们已经不是这出戏的唯一演员了。

哈利下了车。他看不见也听不到海鸥叫,也许它们只有白天才叫吧,他心想。

格雷戈尔被拴在屋前台阶的栏杆上。一口森森白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一股凉意传到哈利仍然作痛的脖子,但他强迫自己跨出缓慢的大步子,接近这只正在吠叫的狗。

“还记得我吗?”哈利靠得很近,近得几乎摸得着那狗的气息时,轻声问道。紧绷的链子在格雷戈尔身后微微颤动。哈利弯下身,惊讶地发现狗吠声慢慢减弱。嘶哑的声音表示狗已经这样叫了好一阵了。格雷戈尔伸出两只前脚,低下头,完全停止吠叫。哈利握住门把手,门上了锁。他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吗?客厅里有灯光。

“阿恩·亚布!”

没有回答。哈利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

灯里没有钥匙,于是他就手找了一块大石头,爬过走廊栏杆,砸破走廊门上的一小块玻璃,伸手进去把门打开。

房里不像发生过打斗,倒像是有人急着离开。一本摊开的书放在桌上,哈利拿了起来。莎士比亚的《麦克白》,里面有一行字用蓝笔圈了起来:我无话可说,我的声音在剑里。他打量着房间,没看到那支笔。

只有最小的那间卧室,里面的床有被用过的痕迹。床头柜上有一本男性杂志。

一架小收音机调到接近P4新闻台的频率,低低的播报声从厨房传来。哈利把收音机关掉。流理台上有块解冻了的牛排,西兰花还包在塑料袋里。格雷戈尔扒着门,哈利把门打开。一对棕色的可爱狗眼仰望着他,说得更确切一点,是望着那块牛排。牛排还没啪一声跌落台阶,就被扯成了碎片。

哈利一面看狗狼吞虎咽,一面思考该怎么做——如果还有事可做的话。亚布不看莎士比亚的书,这点可以肯定。

最后一块肉消失之后,恢复精力的格雷戈尔又对着马路吠叫起来。哈利走到栏杆旁,解开链子,格雷戈尔跑了起来,他只能勉强在湿地上跟过去而不跌倒。狗儿拉着他走下小径,越过马路,走下一段陡坡。哈利只看到黑色的海浪,撞击着被月牙儿照得白白亮亮的平滑岩石。他们从湿漉漉的长草间穿过,草叶缠着哈利的腿,好像不想放他走,但格雷戈尔却不停步,直到哈利脚下那双马丁靴踩到了圆石和沙。格雷戈尔圆滚滚的尾巴根直竖着,他们站在海滩上。现在是涨潮,海浪几乎要拍打到直挺的长草,冲出许多泡泡,仿佛海水退去时,沙里的泡沫还留有二氧化碳。格雷戈尔又开始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