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波多里诺目睹一座城市的诞生(第10/11页)
“第三,”波多里诺这时候插嘴道,“如果你们允许我提供一些我自己的看法的话。我在巴黎读过书,对于撰写书信和证书有些经验,而我知道呈献的方式有许多种。例如说,你们可以制定一份文献,表示亚历山大是为了亚历山大教皇的荣耀,以及为了献给圣彼得而建。然后,你们在一块未受封的自由地上,用全城居民捐献的金钱,动工建造一座圣彼得大教堂。完工之后,用你们的公证人所能找到最适合、最拘谨的形式,把教堂呈献给教皇,并添加一些从属关系、挚爱等等废话,然后把这一份羊皮纸送去给教皇,你们会得到他所有的祝福。有谁会去注意到这一份羊皮纸上面,记载的是你们只将教堂呈献给他,而不是整座城市。我倒想瞧瞧,教皇有没有本事来这里把教堂搬回罗马去。”
“我觉得太漂亮了!”欧伯托表示,“而且所有的人都开心。我们就照波多里诺所说的方法进行,我觉得非常聪明。既然他是一名来自巴黎的大学者,我也希望他能够留下来为我们提供其他的好建议。”
这下子,波多里诺只好面对这个美好的一天当中最令他觉得尴尬的部分,也就是在没有人训斥他的情况下——因为他们不久之前也站在大帝这一边——揭露自己是腓特烈的大臣公署人员,以及和他情同父子般的关系,并开始叙述这不可思议的十三年,加里欧多则在一旁嘀嘀咕咕:“别人告诉我的话,我绝对不会相信。”以及:“你们瞧瞧,我以为自己生出一个一无是处的东西,而他现在却真的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
“所有的坏事并不见得都会造成伤害,”波伊迪接着表示,“亚历山大还没完成,而我们就已经有自己的人在皇室的宫廷内。亲爱的波多里诺,既然你们之间如此亲近,你就不应该背叛你的皇帝。你站在他的身边,如果必要的话,你可以把我们全都算进去。这是你出生的土地,如果你要挺身保护的话,没有任何人能够责怪你。在忠诚的前提之下,一切都不言而喻。”
“不过,今天晚上,你最好到法斯凯特去,住在你母亲家里,”欧伯托不好意思地说,“然后明天就离开这里,不要去管这些街道通向何处,或墙里面填塞了什么东西。我们确信,如果某天你知道这座城市面对可怕的危险,你会因为对生父的爱而想办法通知我们。但是如果你是这样的有心人,谁知道有一天,你会不会因为同样的理由,把我们会对他造成严重伤害的潜在计谋通知你的养父。所以,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没错,我的儿子,”加里欧多接着说,“带给我这么多麻烦之后,至少做这么一件好事。我必须留在这个地方,因为你看得出来,我们正在讨论严肃的事情,但是至少今天晚上别丢下你母亲一个人。如果她看到你,她会高兴到昏头,所以不会注意到我没有回家。走吧,听好:我甚至祝福你,嗯……谁知道我们下回见面是什么时候。”
“好吧,”波多里诺表示,“一天之内,我同时找到和失去一座城市。天啊,悲惨的世界,你们能够想象,如果我想再见到我父亲的话,就必须前来围城吗?”
这就是事情发生的经过,波多里诺对尼塞塔解释,没有其他的解决方式,战乱时期就是这么一回事。
“接下来呢?”尼塞塔问。
“我开始寻找我们家的房子。地上的积雪已经堆了半条腿高,天上掉落的变成了令人眼花、冻得你脸孔毫无知觉的旋动雪泥。新城市的灯火已经看不到了,在一片雪白的大地和雪白的天空之间,我已经不知何去何从。我以为自己会记得从前的路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哪来的路,土地和沼泽都已经分不出来了。为了盖房子,他们理所当然地伐掉了整批树丛,我甚至已经找不到过去了如指掌的树林轮廓。我迷路了,就像腓特烈遇到我的那一个晚上,只不过此刻是因为大雪,而不是浓雾,如果是浓雾的话,我还能够脱得了身。真是糟糕,波多里诺,我告诉自己,你在自己的家园里迷了路。我妈妈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懂得读书写字的人,比其他人来得白痴;我现在怎么办,停下来吃掉自己的骡子,然后明天早上,就像一月份最后三天被挂在屋外的兔皮一样被他们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