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波多里诺对尼塞塔解释小时候的文章(第6/7页)
“距离现在大约有两百年,”尼塞塔说,“你们的一位主教李欧潘多以奥托皇帝特使的身份造访君士坦丁堡,成为拜占庭皇帝尼基福的座上客。这一次的会面并非宾主尽欢,我们后来得知李欧潘多记载了一份关于这一趟旅行的记录。在他的笔下,我们这些罗马公民一个个被形容为卑劣、粗俗、野蛮、衣着褴褛。他甚至无法忍受树脂香的葡萄酒,而我们的食物似乎全都泡在油里。不过有一样东西他倒是津津乐道,就是这一道菜。”
波多里诺非常喜欢这一道小羊羔,他继续回答尼塞塔提出的问题。
“所以,和一支军队生活在一起,让你学会了写字,而那时候你早已经识字。”
“没错,不过写字比较辛苦,特别是拉丁文。如果大帝要撵走他的士兵,他会对他们说德文,但是写信给教皇或他的堂兄加索米高,还有撰写公文的时候,都必须用拉丁文。我费了很大的工夫学习字母,誊写一些我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单字和句子,不过大体来说,我到了这一年年底时已经知道怎么写字。但是拉黑维诺还没有时间教我文法,我知道誊写,却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所以我才会用法斯凯特的语言来记载。不过,这是否真的是法斯凯特的语言?我把我周遭的方言全部混在一起,帕维亚、米迪欧兰、热那亚,这些有的时候彼此都难以理解的语言。接着,我们在这一带建造了一座城市,聚集了来自这边、来自那边的人一起来搭建一座城楼,而他们全部都用同样的方式交谈。我想,这有一点像我自己发明的那一套方法。”
“你就像一个修法委员。”尼塞塔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过,有何不可。再怎么样,接下来写的几页已经是还可以接受的拉丁文了。我当时已经到了拉蒂斯邦,在一间宁静的修道院内,由奥托主教照顾。在这一片宁静当中,我有许许多多的书页可以翻阅……我就是这样学习。此外,你会发现这张羊皮纸并没有刮除干净,还能够辨识一部分曾经填写在上面的文字。我当时是一个狡猾的骗子,我动手行窃自己的老师,我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刮除我以为是古文的东西。接下来的几天,奥托主教因为找不到他已经花了十年以上的时间撰写的《两个城邦的记录或历史》(Chronica sive Historia de duabus civitatibus)最初的版本,而指控可怜的拉黑维诺在旅行的途中遗落。两年之后,他说服自己重新动手撰写,而我成了他的誊写员。我一直都不敢向他承认第一个版本是被我动手刮掉的。你瞧,这就是报应:我也弄丢了自己的日志,不同的是我已经没有勇气重新再写一遍。不过,我知道奥托在重新撰写的时候,修改了一些东西……”
“怎么回事?”
“如果你阅读奥托那一份关于世界的历史,你会发现,怎么说呢,他对这个世界和我们这些人类并没有什么好感。世界的起步可能不错,却每下愈况。总之,世界在老化当中,我们一直朝着末日迫近……但是,就在奥托重新开始撰写《历史》的那一年,大帝也交代他颂扬他的功勋。奥托于是动手撰写《腓特烈的功勋》(Gesta Friderici),但是他并没有完成,因为一年多之后他就过世了,拉黑维诺接手他的工作。如果你不相信自己的君主就位之后,重新开始的是一个新时代,你就没有办法描述他的丰功伟业,也就是说写出一个讨好的故事……”
“我们可以撰写自己君王的事迹,但是不放弃对于为什么他们正在走向末日的严谨叙述……”
“或许这是你行事的方式,尼塞塔大爷,但并不是奥托的风格,我只是告诉你事情发生的经过。所以,这个正经的家伙一方面重写世风日下的《历史》,一方面又编撰世界只会越来越美好的《功勋》。你会告诉我:他自相矛盾。但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我怀疑在《历史》最初的版本中,世界的恶化更惨重,奥托为了不要过于自相矛盾,在一步步重新撰写的过程当中,对我们这些可怜的人类变得较为宽容,这一点是我刮除了第一个版本所造成的结果。如果第一个版本仍然存在,奥托可能不会有勇气撰写《功勋》。而既然是通过《功勋》的媒介,后人才能够谈论腓特烈做了什么以及没做过什么,如果我没有刮除《历史》的第一个版本,结果可能就不会有我们今日所讨论的腓特烈的所有这些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