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试药(第2/7页)

刘歪嘴一时愣住,屈原手臂上的疱疹触目惊心,也惊得许多人不再说话。屈原抽回手臂,看向众人静色道:“我知大家心急如焚,我屈原感同身受。药已寻到,只是这味药毒性亦大,剂量必须谨慎,我还需几日来确定。请大家静待佳音。”

他的声音平静、有力,仿佛有神奇的安慰的能力。招远见喧闹平息下来,便又喊道:“我们如何相信你?你别忘了,你可能才是这瘟疫之源!”

屈原一叹道:“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我身为县尹,怎会失信于民!流言止于智者,我权县百姓眼睛雪亮,必不会再为你蛊惑!”

莫愁亦斥道:“屈大人一心为民,众人皆看得清楚,招远你煽风点火,蛊惑人心事小,耽误屈大人配药,误了大家性命,你可敢担当?”

招远一时理亏,又见众人已各自抬起病人欲走,便支支吾吾道:“既然屈大人有良方,大家不如留下等吧。”

“我们在这亦帮不上忙,还是回家去吧。”百姓虽易被煽动,但也并非是非不分,说罢便纷纷散了,三三两两口中念念道:“屈大人到底是好官,我们信他。”

暮色渐起,屈原送走了莫愁,独自跽坐于案前。那盏乌黑的药汁无声无息,奇异的青蒿味散在空气里,让人有一点儿胆寒。屈原想起今天莫愁说“我们”,那声音动听得像微风吹动琴弦,不禁莞尔。他想起这世上的许多留恋之事、美好之事。

“大人……”师甲不知何时进来,见屈原怔怔地看那盏药,担心道,“我听莫愁姑娘说,这药性极烈,大人千万不要贸然尝试。”

屈原苦笑道:“好,如果我能想出别的办法。”

师甲听这话,更放心不下,他当真不愿这年轻人如此悍勇,权县的瘟疫早晚会过去,但他的路还长。

“大人,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身?又何必定要执念于此是非之地!”

屈原听得话有深意,便直言道:“先生何意?”

“瘟疫肆虐权县,百姓大闹县署,大人以为这真是天灾?”

屈原一怔,皱眉道:“依先生之见呢?”

“这次瘟疫来得蹊跷,恐怕不只是天灾。大人自来权县以后,已触犯不少权贵的利益,他们一向睚眦必报,且手段毒辣。”

“先生说的是刘歪嘴?”

师甲摇头叹道:“大人看到一直滋事的刘歪嘴、程虎,其实他们不过是台上的提线木偶,真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应该是景连。”

“景连?”屈原隐隐想起这个人。

“对,景连。他朝中有人,后台极大,权县历任县尹,皆被他控于股掌,或蛇鼠一窝,或有不愿同流合污的,不出多久,要么辞官隐退,要么家破人亡。大人,我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全是亲眼所见!”

屈原手指轻叩案几,良久摇头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师甲急道:“大人啊,老夫是真心不想看到大人也有这天,不值当啊!刘歪嘴他们现在不过逼迫你离开权县,再这么僵持下去,就不知他们还会做出什么更歹毒的事情!大人何必置自己于险境呢!”

“师甲,权县瘟疫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此时百姓受病痛折磨是真的,我怎么可能置他们于不顾!如此说来,权县瘟疫很可能因我而起,我走容易,去宫里找最好的医者治愈自己也容易,但把一个瘟病肆虐的权县留在身后,此生我心何安……”

“大人——”师甲几乎含泪,“您是我见过的唯一心系百姓的官,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忍看到大人为奸人所害。”

屈原轻笑一笑道:“屈家从未有过临阵脱逃之辈。”

师甲看着屈原,也看到自己年轻时的一点影子,只是不用太久,他就变成现在这样,凡事因循苟且,聊以塞责。他无力再劝,便对屈原说:“大人,老夫多言了,您早些歇息,保重身体为要。”当下施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