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采药(第4/7页)

“免礼,且来不谷身边坐,叫不谷看看子秦。”楚王喜道。

嬴盈抱过子秦,与楚王同坐。那小儿似有灵性,见了楚王便停住哭闹,两只眼眸忽闪忽闪地看他父王。楚王喜极,连声道:“我儿子秦,当真灵气。”

太后与众姬俱凑来看,惊叹赞美声不绝于耳。子兰也要过来,却被郑袖用眼神喝止,南后看到,心中微微一怔。

楚王举杯对众人道:“今日子秦弥月,不谷心中欢喜,众人与不谷共饮一杯!”说罢一饮而尽。木易拍手,编钟声起,又一队楚女鱼贯列出,翘袖折腰且舞且吟: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此歌为《少司命》。楚国神灵中,大司命主管生死,少司命主管子嗣。女人怀孕生子,都要请少司命护佑。

子秦被众人逗弄一阵,已有些许不耐,大声号哭起来。嬴盈对傅姆笑道:“小儿累了!”楚王便说:“带子秦去休息吧。”傅姆便抱起小儿回江篱宫去。

酒宴继续,一时酒酣耳热,楚王拊掌,众姬随嬴盈起舞。郑袖穿过各色飞舞的宽袖绫带,看到对面的小乔对她轻轻颔首,郑袖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不想这亦被南后看在眼里。

不过片刻,傅姆惊惧的尖叫声响彻兰台。

“大王!不好了!不好了!”傅姆抱着那婴儿冲进来,跪倒在楚王面前。

嬴盈大惊失色,扑过去夺过孩子叫道:“秦儿怎么了?”

傅姆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道:“奴婢欲为小公子更衣入睡。奴婢只转身片刻,回来时,竟有棉帛将小公子盖住,口鼻尽掩,待奴婢掀开时,小公子已经没了气息……”

嬴盈哭倒在地,楚王怒视傅姆,一字一句道:“失职当斩,拖出去!”

傅姆惊惧叫道:“大王饶命,与奴婢无关啊……”一声声直喊至声干气咽。嬴盈浑身一软,抱着已殁的小儿昏倒在地。

歌舞俱散,楚王劈手将一案酒馔掀翻,无人敢言。

楚王回宫,独坐案前。他虽知道后宫一向风云不断,女人为恩宠、位份钩心斗角,但只要不太难堪便也罢了,而今伤及子嗣,他不能忍受。

此时木易正垂首立在一边,楚王盯住他静色道:“依你看,子秦之事是意外,还是蓄谋?”

木易恭敬道:“老奴愚钝,只知道这时正值酷暑,即使是楚宫之内的幼子,也多穿袍服而眠,极少盖棉帛。”

楚王手指轻叩案几,亦自知当时处决那傅姆太冲动,然而木已成舟,楚王一皱眉道:“去查。”

“老奴已安排,依惯例,入殓前要由太医院验查。”木易垂首道。

楚王微微颔首,依然眉头紧锁,片刻后道:“诏子尚。”

不多时,子尚脱履进殿,楚王一抬手道:“坐。”子尚一掀衣裾跽坐在案前,楚王道:“王叔可知子秦之事?”

子尚黯然叹道:“刚刚知悉。如此意外当真令人痛惜,定要教宫中傅姆全部重新训诫,杜绝如此令人扼腕之痛事。”

楚王盯住子尚道:“王叔并不怀疑是有人恶意为之?”

子尚一怔,片刻后即缓缓道:“大王,嬴盈是大秦公主,子秦已夭,不论真相,对外都是无意为之才好啊。”

楚王心中轻叹,政治婚姻的掣肘正在于此,即使事关他爱的嬴姬,他也只能暗中清查。正值此时,木易神色惊慌地进来道:

“大王,嬴姬自缢了!”

楚王冲进江篱宫的时候,嬴盈已被几个女侍救了下来,此时她正蜷缩在榻上,虞娘垂泪,几个女侍在一边瑟瑟发抖。

“嬴姬!”楚王冲到榻边,捧起嬴盈的脸连声叫道。已是神情恍惚的嬴盈,竟像是不认识楚王,一把推开他道:“别过来,别想害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