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县尹(第3/7页)

雨真是停了,不久彻底放晴,远望去,一片斑斓秋色中,现出一道彩虹。屈原在草垛上坐下,看着自己的指尖发愣。忽然卢乙探出头,扔上一捆蒲草跳过来说:“屈原哥哥,我们一道来。”

屈原暗暗苦笑,铺了一会儿问道:“卢乙,伯父他们呢?”

“赶去网鱼了,这可是网鱼的好时候,家父让我和哥哥说一声,他们来不及招呼了。”

“你怎么没去?”

“姐姐让我来帮你。”

当下随意说了些闲话,沓好蒲草,细致检查一遍,屈原才回去。

许是累了,一夜睡得极好,梦中又与山鬼遥遥相望,她在崖那边。屈原说,你等着我,我要搭一座天梯。山鬼微微一笑,仍是万种风情,眼里却无限哀伤。

屈原不知此时郢都宫内,正是波诡云谲,嬴盈腹中那团混融着秦楚血脉的骨血,在整个后宫有无数双眼睛窥觊。

对后宫的女人来说,子嗣代表着全部,从来没有盛宠不衰的美人,仰仗君王宠爱可立身一时,但若要终生依仗,需得有自己的子嗣。周室衰弱以来,各国储君更易之事屡见不鲜,所以得太子位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子嗣代表着在王族的权力,是在后宫的险恶环境里最有优势的筹码,也意味着对其他宫嫔的威胁。

这种威胁,久居盛宠之位的郑袖自然嗅觉敏感,而嗅到这威胁的自然不止她一人。

大王对公子横和公子兰的区别态度,让南后不安,她早知道郑袖的勃勃野心和毒辣手段。南后为人温婉,行事低调,却亦知在暗处使力,才能使风头占尽的郑袖忌惮她几分。南后常想自己初进宫时,以为单纯宽厚便可使人怀德,不出太久便明白,这后宫至高之位,绝不可仅以善保。

这一天,子横来汇报功课,提到前日屈子训斥他被父王看见。子横本是撒娇求宠,不想南后劈头怒骂子横不学无术、荒诞不经,骂完之后,见子横惴惴而立,便拉他坐下道:

“孩儿勿怪母亲。如今孩儿大了,也当为自己前途考虑。如今周室衰弱,礼制混乱,各国易储之事并不鲜见,你虽身为太子,一日未登基,便皆有变数。你弟弟子兰深得父王喜欢,你不可不自危,亦不可不防他。”

公子横脸色大变,惊道:“孩儿竟不曾想到!孩儿当如何做,母后请明示!”

南后一听这话,不禁暗暗皱眉,子横确不如子兰聪颖懂事,性子又粗鲁直莽,她若是大王,日久也必有区别。当下叹道:“我如何知道怎么做,自是横儿在功课上用心,讨得父王喜欢,对你弟弟的举动,凡事留意便好。”

公子横不明所以,只好谢过南后,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便起身告退。

公子横刚走两步,便听到有人唤他,转身看到是秋露疾疾而来。

秋露当下施礼道:“奴婢可否请公子借步而谈?”

说着引他自偏僻处的回廊,低声私语道:

“奴婢斗胆此行,实是因为近日南后忧虑太甚,日不思食,夜不能寐,奴婢侍奉南后多年,心下不忍。公子此时若能为南后分忧,既是为她,也是为己。”

公子横自从南后宫中出来,也满心懊恼,此时如遇救星,当下就拉住秋露道:“请姐姐明示,如何才能铲除我和母后这心病?”

秋露略一思索,沉吟道:

“公子不可操之过急,需慢慢让大王失尽对子兰的欢心。如无事,只有我们生事。”

说罢更压低声音,在子横耳边窃窃私语,子横脸色一沉,频频点头。

几日后,公子兰跪倒在郑袖面前,颤声泣道:

“母后,孩儿只是让她帮个小忙,不知她此时有孕,更不曾想到她会跌倒啊……”

“糊涂!”郑袖劈手拍案厉声道:“你嬴娘此时恩宠正盛,连母后都要敬她三分。你和子横玩掷箭,你竟敢让她爬假山帮你们捡箭!如今她失足摔下,腹中骨血若有闪失,你我在宫中当处何境地,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