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值不够用的时候(第3/4页)

“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找人跟我说说话。”明亮的肯德基里,大饼对我说,“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我就是想跟人说说话。”

那晚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大饼。

开春了,考试的日子渐渐近了,我和几个不知该怎么准备艺考的人打电话给钟钟,请他给我们辅导。钟钟说:“我们去上戏吧,我带你们熟悉一下考场。”

晚上,我们在红楼的排练厅里见了面。一个剃了光头的表演系学生给我们开了门,匆匆跟钟钟打了个招呼,就闪回灰蓝色的景片后面跟同学排练。我们在排练厅的另一边,听钟钟眉飞色舞地跟我们讲这个排练厅到时候会被如何布置成考场,一试的时候老师会怎样问问题,结果会在何时被张贴在教务处的墙上,我们该怎样接着准备二试、三试。

光头学生跟同学们继续在景片后面排练,钟钟在这边给我们示范朗诵、形体、唱歌、小品片断。

我特别崇拜地看着胖乎乎的他在红楼102的大镜子前表演,觉得这应该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演员了。他形体灵活,声音洪亮,表演活灵活现,可是,他不好看。这是一个男一号的灵魂,被束缚在了路人的身体里,我遗憾地想。

临走的时候,钟钟跟那个光头学生道别。我问他:“你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钟钟说:“我第一次艺考的时候,跟他分在一组里。日子好快,光头今年要毕业啦!”

走出红楼的时候,操场上还很热闹,有涂着鲜红口红、穿着松糕鞋、染着红头发的女孩子在大声背台词,有帅得我不敢多看几眼的男生三三两两地骑着车从我身边吹着口哨经过,车头上挂着的热水瓶一路在水泥地上滴着开水。

钟钟快步走去取自己的脚踏车,穿过这些好看的人,匆匆消失在了夜幕里。我回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红楼,第一次开始有点喜欢这里。

考试的日子终于到了。那天太阳很好,我穿上了我唯一的连衣裙(那是一条绛紫色的长裙),梳了个大光明头,骑着自行车早早地到了上戏。

跟考前班时满院都是傻傻的高中应届生不一样,那一天,红楼前的草坪上,站满了好看的人。各色各样的好看,各色各样的裙子,各色各样的鞋子,各种各样好听的声音在念着台词。

我在大太阳里站着,愣愣地觉得自己被美丽突袭了。这里全部的人,都是next level(一级比一级)地好看,我的裙子、发型,甚至自行车,在这个校园里,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时候,我看到了陈贝贝,一个我在考前班里认识的同学。她大老远地从草坪的那头向我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你看看,这里的小姑娘都比我俩好看太多了,我们得加倍用功才行啊!”

我想问她:真的吗,她们真的比我好看那么多吗?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就呆呆地,站在大太阳里看着她。站了一会儿,骑着车回家了。

我爸看见我回来,特别吃惊,说小姑娘不是去考试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一下哭了出来,说:“爸爸,她们都太好看了,我考不过她们的。”我爸扑哧笑出了声说:“有多好看,爸爸陪你去看看。”

就这样,19岁的我,很丢人地被爸爸押回了考场。到了红楼,我爸还假模假式地看了一下周围的考生,对我说:“也还好啊,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快进去好好考吧。”一会儿又说:“要不然你把头发放下来吧。”

我居然考上了。

放榜的时候,我来来回回地核对自己的准考证号码,觉得一定是谁跟我开了个什么玩笑。后来进了学校,我听到了很多种解释:老师们这届想招重点中学的应届生,老师们想招写作能力强的文科生,老师们想招某某女主播型的女生,而我正好长得像她……命运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我以比较幸运的方式,第一次明白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