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值不够用的时候(第2/4页)

记得有一节主持课,老师给了我们一支钢笔,要求我们编个这支笔的特别之处,再推销它。我说,这支笔是全世界最最珍贵的一幅微雕作品,是某某大师生前的遗作,再现了丝绸之路的盛况云云……像电视购物主持那样十分“八星八箭”地掰扯了几分钟瞎话之后,坐在台下的老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拿出名单来,在上面写了点什么。

3天的考前班很快就结束了,临走的时候,老师问了一下我的会考模拟成绩(那时候上海户籍应届高中生考上戏,只要会考成绩就可以),还要了我家的电话。我暗暗激动了一下,心想老师是不是挑中我了,可是,接下来他又要了其他很多人的电话。我又放下心来,感叹自己实在想得太多了——钟钟和大饼告诉过我,考前班里能挑上的人非常非常少。

我和考前班的同学们都保持着联系,大家都跟我差不多,百分之百投入地准备着高考,半真半假地准备着艺考。我根本都不敢跟我妈提上戏的事,当然也不会有钱请专业老师帮我辅导。临近考试的时候,我打电话问钟钟我该选哪篇文朗诵,以及如果我不太会唱歌的话,选哪一首比较容易唱,钟钟则很热心地给我出主意。

有天晚上,我忽然在家接到了大饼的电话。大饼说:“听说你就住在学校附近,我在××路上的肯德基,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好吗?”

外面非常冷,我还有很多功课要做,其实并不想出去,可是想了想大饼是我的新朋友,不去似乎不太给面子,就不情不愿地去了。

大饼买好了两杯果珍等着我。他本来也不是一个很爱聊天的人,我坐下,问他怎么样,他说挺好;我又问他回不回老家过年,他答不回。我们的对话就结束了,默默地喝完果珍,然后大饼送我回家。

第二天,大饼又在同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依然约我去肯德基见面。我在我妈警惕的眼神中出门来到肯德基,大饼又买了两杯果珍等着我,无话,喝完,回家。

我那时其实已经在中学里开始了一段小猫、小狗式的初恋,隐隐觉得有个男朋友,然而晚上再跟其他人喝果珍有哪里不对,因而在回家的路上,我大概故意说了5句由“我男朋友说……”开头的话。

到第三天大饼约我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表现出极大的不耐烦了,以至非常内向的大饼很突然地在电话里说了一句:“你不要害怕,其实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情绪复杂地愣了一下,还是出去跟他见面了。

大饼在门口等我,没有买果珍,他说:“我刚刚喝了点啤酒,没有钱了,今天你请好吗?”我因为前前后后的这些奇怪事情正不高兴,一赌气买了五十几块钱的鸡翅,坐下来闷头吃。

大饼也不管我,我在吃着,他就自顾自开始说他的话。

大饼是在老家的理工科大学读了一年书之后,毅然决然退学,重新报考艺术类院校的。然而他的运气总是差了一点,考了两年,也没有考上任何一所学校。他的父亲是当地的副市长,因为这个任性的儿子,脸上特别挂不住,发誓他要是再参加艺考,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大饼就这样离家出走到上海来了。

他找到了上海的同学,蹭住在人家的寝室里,哪个床位空就睡哪个。吃饭,有时候靠同学接济,有时候靠在老家的姐姐偷偷给他寄钱。

快过年了,学校里的人都走光了,晚上大饼一个人买了罐啤酒,坐在操场喝,等了很长很长时间,终于有个学生从操场边走过。

“你,站住!”大饼对他说。

学生吓了一跳,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找人跟我说说话。”大饼说。

那个学生还挺好,坐下跟大饼聊了起来,一会儿又去买了更多酒来,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就这样在寒夜的操场边喝到烂醉,最后那个学生把大饼背回了宿舍。